报复
    肃怡县主府的兵器库里,锁着一把玄铁长枪。枪尖淬了毒,枪杆上刻着“裂冰”二字,是她第一天执掌玄武军时,亲手刺穿前任统领喉咙的凶器。此刻,这把枪就靠在婚仪大堂的廊柱上,枪尖对着陆行的咽喉,像一条吐信的蛇。

    “县主,陆家小儿辱骂顾氏牌位,按军规,当斩。”淮胤的声音低沉,手里捧着玄武军的军法竹简,竹简上的墨迹是用前任统领的血调的,“只是今日乃御赐婚仪,是否……”

    肃怡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狼头符,符牌上的狼眼镶嵌着红宝石,那是从魏国战俘的头骨上挖下来的。她想起三年前接手玄武军时,满营将士不服,说她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掌兵?

    “军规就是军规。”肃怡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火药味,“当年本宫杀第一个不服军令的人时,也有人说‘今日乃陛下寿辰’。”她的目光扫过陆行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怎么?陆家的命,比陛下的寿辰还金贵?”

    和村昭的手按在火器营的信号炮上,炮口对着天空。那是她亲手改良的“震天雷”,一声巨响,能让三里外的战马受惊——她在等肃怡的命令,只要一声令下,整个京都都会知道,陆家在县主府的婚仪上,犯了“忤逆”之罪。

    陆行的儿子陆念被按在雪地里时,小红袄上沾了泥。他挣扎着回头,看见和村昭手里的火器正对着他的额头——那是一把短铳,枪管上刻着缠枝莲纹,和村昭说这是“送葬用的礼器”。

    “反贼!你们都是反贼!”孩子的声音嘶哑,唾沫星子溅在和村昭的手背上,“我娘说了,等我长大,就把你们都杀了!”

    和村昭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铅弹的冷硬:“可惜啊,你长不大了。”她的手指扣动扳机,火石擦出的火花照亮了陆行绝望的脸——那是和当年随王眼睁睁看着儿子被赐罪永不得入皇族身份时一样的眼神,空洞,却又燃着疯狂的火。

    “砰!”

    火器的轰鸣震落了廊檐上的积雪。陆念的小红袄被血染红,像朵瞬间绽放的罂粟花。陆行猛地扑过去,抱住儿子逐渐冰冷的身体,指缝间渗出的血滴在雪地里,融成小小的血坑——那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在这世上第一个想要牵挂的孩儿。他母亲出身微贱,在江南的河船上他们第一次相遇,一见倾心。尔后念儿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来了,他虽没有想过八抬大轿迎娶她,却也想着日后有个贤惠的正室照拂她,在余光中和漫长的岁月里好好分她一杯羹,让她终身得靠。只是她命薄,来京都之前就病故了。念儿却不一样,这是他的长子,他最是看重。哪怕入赘和家,他也想着是孩儿将来会被和家女君视为长子,借着和家与县主府的势力能够入读国子监,成就他陆家的事业。只是没想到,这和家与陆家的算计落了空,第一天就想着拿他儿子祭旗。

    “和村昭!”陆行的声音像野兽的嘶吼,他抓起地上的匕首,想刺向和村昭,却被玄武军的侍卫死死按住,“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肃怡的惊堂木“啪”地拍在桌上,盖住了陆行的嘶吼:“陆行,你可知‘以下犯上’,该当何罪?”她的目光扫过陆家众人惨白的脸,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今日是你与村昭的大喜之日,你却纵容儿子辱骂长辈,持刀行凶,是想让陛下治你‘欺君之罪’吗?”

    陆老爷子的拐杖“哐当”落地。他看着地上逐渐僵硬的陆念,又看看肃怡手里的惊堂木,忽然老泪纵横:“县主!求您开恩!陆家愿退婚!愿赔罪!求您放过我们吧!”

    和村昭的火器又上了膛,枪管冒着青烟:“退婚?”她冷笑,笑声里裹着血腥味,“陛下御笔亲批的婚书,你说退就退?陆老爷子,你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玄武军的刀,砍不动你这把老骨头?”

    陆行的嫡母忽然扑过来,跪在肃怡面前,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县主!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贪图富贵!不该攀附和家!求您看在他早失生母无人教导的份上,饶了他吧!”

    肃怡的目光落在陆行母亲的发髻上。那发髻里插着一支银簪,簪头是朵小小的梅花。

    “饶了他?”肃怡忽然俯身,捏住陆行母亲的下巴,迫使她看着地上的陆念,“当年我姨母在随州医治万民,却被诬赖为叛国的时候,你陆家可曾上书求情?当年村昭在和家被和鲁艺打断手指赶出来流落街头时,你们陆家可曾来到和家替她说过一句话?如今到时与虎谋皮想要摘桃子,当真是好笑。不让你们付出点代价,还真当我县主府的便宜这样好占,等着你们一个个来吃抹干净是吗?”

    她的指甲掐进陆行母亲的皮肉里,血珠顺着下巴滴落,落在猩红的囍字上,洇出一小片黑。

    陆行被侍卫架着,跪在顾氏的牌位前。他的脸上还沾着儿子的血,手里却被塞进了一条红绸——那是和村昭的喜绸,绸子上绣着鸳鸯,此刻却像两条浸了血的蛇,缠在他的手腕上。

    “拜天地。”肃怡的声音冷得像冰,惊堂木再次落下,这一次,是敲在陆念渐渐冰冷的尸体上。

    陆行的膝盖重重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