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再次刮起了一阵风,那缕麻花辫微微的被吹起,皮筋掉落,头发散开,和那些被帽子压乱的头发融为一体,最后落在了肩上。
她又一次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片刻之后她向着错钦大殿的右边,那个存放着五世至九世□□肉身舍利叫做扎什南捷的灵塔殿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微微的笑着。
她说:
“曲吉尼玛,如果你听得见就再祝福我一次吧。”(藏语)
我问她这个人是谁,她没有回答我,这也是从进寺庙到现在说的唯一一句话。
扎什伦布寺的午休正好在这时结束,刚来到门口的一位小喇嘛撞见了这一幕,他像是看见了什么重要的人而不知所措,急忙的离开。
微风再次吹来,汪雨睁开了双眼,却刚好和那个小喇嘛错过,她用左手触摸着无形的风,再次看向天空。
再次踏上寺庙外的转经路前她问了我一个很熟悉的问题: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这个东西吗?”
“你信吗?”我反问道。
“我不信。”
在听见汪雨的回答后我愣了一下,她回答得非常快,这个问题在我和江都之间存在过很多次,没有一个人准确的回答过。
这是我第一听见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的我怀疑的不是这个答案的准确性,而是在想为什么她会答。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困惑,她又问了一个问题:
知不知道仓央嘉措的故事?
仓央嘉措?
我对他的印象只是知道他的身份是西藏的第六世□□喇嘛,一位诗人同时拥有着不少野史和风流故事,剩下的倒还真的不是非常了解,唯一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句由藏语翻译来的: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汪雨见我没有回答,笑着直接拆穿了我。
“不知道可以直说。”
但是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汪雨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同情和怜悯。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藏南门隅达旺纳拉山下的宇松地区邬坚岭。
一位孩童在一堆法器中拿起了一枚铃铛,铃铛响起的那一刻他看见周围的人在欢呼,他也高兴的举起了手中叮当作响的铃铛,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往后的一生终将在被捧起的高台上孤独而虚无的度过。
整整十二年的时光,他在错那的巴桑寺里正式学习佛法,五岁开始学习文字,七岁开始佛法,八岁时一本叫做《诗镜注释》书教会了他写诗,也开始唤醒了那些被佛经覆盖的萌动的本性。
高兴,生气,悲伤,害怕,倾慕,厌恶,嗜好在那一刻生根发芽,他也在单调的僧侣生活中学会了思念。
可汪雨说:“就算那些诗集改变的了他的心,也改变不了他的命运。”
确实,他也曾在扎什伦布寺里,在所有人最最期待的目光之下拒绝讲经,拒绝受戒,但他最终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上,成为了被他人敬仰的活佛,然后被贬废,最后在押送的途中下落不明。
察觉到什么的我在开口询问之前,却看见走在我前面的汪雨停下了脚步。
“他消失在了哪里?”我看着她的背影问道,这个答案却已经在我的嘴边。
“传闻死在了青海湖边。”
汪雨没有回头却回答了我的问题。
吉拉寺诞生前的那个故事,
那个姓张的喇嘛等待的那个人。
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一个答案。
“他好像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没有失忆,甚至没有人忘记他,到现在还被人铭记,拉萨的街头还流传这那句关于情郎和王的诗句,你是不是也很奇怪为什么同样是江都的人选,你认识的那个江都却失去了关于她的一切,包括她本身。”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并不明白的情绪,很冷静,很稳定,前半段她似乎在庆幸仓央嘉措到现在还被人记住,但提起江都的时候,她的话里隐隐的藏着无奈却没有任何的不甘,也让我越来越熟悉。
我其实已经怀疑过了,但在那一刻得到了肯定,我看着她的背影说道:“你其实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她停下了脚步,重新扎上的麻花辫从她的耳后划下,被风吹起刮在她的脸颊,她看向了立在远处的桑珠孜宗堡,远远的看了一眼,再次轻抚起边上的转经筒,她说:
“他并不是没有失忆,而是产生了一些片段式的错觉,就像阿兹海默症一样,一切记忆在他的脑海里片段式的叠加,似海水般一层有一层的将原本的他淹没,不断的有人用‘仓央嘉措’,‘江都’疯狂的喊叫着自己,他也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被海水淹没之前,他看见了一个人,轻声唤着他原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