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认识他们到现在,两个人其实经常吵架,吵架的原因很简单,还是当年的那件事。
因为一个汪雨,张家西部档案馆折进去了三个人,还有一个虽然没死但到现在都毫无音讯,这一次他们俩闹得似乎更大了,还关于古潼京。
我和吴邪匆匆赶到被张家人征用的议室的时候,只听见张休山对着张明山骂道:
“张明山!那天的飞机上是我们所有人听见看见的,录音里面的那个人叫自己江都,那份报告上写的也是江都!你怎么解释!你可别告诉我你耳朵里装的是屎!我问你你凭什么确定那个人不是她!”
等我俩走进议室的时候张明山和张休山已经黯淡了,张爷不愧是哑巴劝架主打一个动手不动口,两下就把张家的两个炮仗制服了。
说实话我也挺想知道,张明山是怎么确定录像带里的人不是江都的,可那天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张明山无助而颤抖的样子。
我看见了他眼神中的恐惧,古潼京的一切他不想回忆,他知道其实自己根本没有失忆,小时候的经历导致他连回忆起在那间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的胆量都没有,但是现在他必须逼自己想起来,去确认自己的答案是准确的,是不可改变的。
他想起了那间只能进不能出的实验室,想起来被插满导管的日子,每一份新的报告都在他身上添一条新的伤痕。
他还记得常来实验室的人不多,张启山,黎广,还有那个叫江都的人。
他记得那个叫做江都的人,她常年带着口罩,看不见她真正的样貌,还有口罩上的那双眼睛。
那双从来没有任何温度和情感的眼睛。
张启山,黎广负责实验,江都负责报告,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身上的伤痕也就越来越多,最深的一条就是张家引以为傲的双手因为误碰了江都的报告被刀深深的斩断了手筋,那年的他只有五岁。
所以他恨,他恨古潼京的一切,恨自己的堂哥,恨黎家人,也恨过那个叫江都的人。
而在1945年的8月4日,这也是改变他一生的日子,他还记得突然间身体出现的变化,开始感受不到疼痛,呼吸急促,甚至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从床上跌落,倒下的实验器材压在他小小的身体上,也是在那一刻他的呼吸和心跳暂停了。
但他的意识并没有因此暂停,是他亲耳听见那个江都的人在那间实验里确认了他的死亡,录下了那段象征着实验结束的录音,和那个叫黎广的人匆忙的逃离了这里,他的尸体被留在实验室里,等待着上面的那个叫做钦天监的地方处理。
他就这样无法动弹的躺在床上,等待着时间的洗礼,先一步到来的是古潼京哭天抢地的呐喊,也担心过下一个遭殃的会不会是自己,有人来到了他的床边,意识到死期降至的他突然间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短暂又痛苦的一生终于能迎来结束了。
但那个人却用和汪雨一般轻佻的语气,戏谑的戳着他的脸说道:
“可别死在我的地盘上,我怕你亲爷爷连夜爬起来把我剁了。”
“干爷爷就大发慈悲保你一命。”
他不算温柔的把张明山带出了古潼京的地下,那是个男人扛着自己的那双手很奇怪,好像不止五个指头。
张明山感受到光照到自己身上,在这一刻他的意识也开始消散,但还是听见那个男人对他说道: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死,你要是真没了,那妮子也一定会来杀了我,你听不听得见就看你自己的造化,要是醒了就去广西,找一个叫张家古楼的地方,有人一定会在那里,但这也要看你的造化,看你能不能和她碰上,实在不行你就趴在这,等我回来。”
“张瑞桐的孙子,愿长生天保佑你,但是你干爷爷我要先帮你去解决一下私人问题。”
张明山彻底的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倒在了白沙上,再次醒来的时候靠着身体的本能和那句去广西找人的执念,9岁的他一走就是8年。
来到广西巴乃的那天,他饥肠辘辘的从村里偷了一个饼,却在山里遇上了同样饥肠辘辘的一群狼,他被逼无奈爬上了树梢,却听了一声箭响,直接射穿了狼的首级。
那个女人看着树梢上的自己,那时的他应该已经算是青年,或许是张家血脉开始觉醒,而且他从小就过着脱离人群东躲西藏的日子,他的脸上挂着野性和稚气,就像第一次出门狩猎的狼崽一样,警惕着眼前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只是伸出了手,告诉他:
“我叫江都,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家。”
张明山迟疑过,但还是握住了她的手,那时的他只是在得知这个人就是江都后,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报仇,殊不知这一握就是六十年。
当年巴乃到茶马古道的路很长,但这也给张明山提供了无数个杀了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