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安妮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用银勺小心舀起一滴。浓郁的、带着蜂蜜底韵和一丝辛辣的玫瑰香气瞬间充盈鼻腔,远比中世纪常见的玫瑰水纯粹百倍。她将其命名为“克里夫斯之泪”——纪念她被迫留在这片异国土地的灵魂,也暗喻这精粹如泪滴般珍贵。
“老师,这味道…”刚进门的伊丽莎白抽了抽鼻子,灰绿色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把整个夏天的玫瑰园都装进了小瓶子里!”
“不止如此,”安妮将银勺靠近烛焰,一滴精油落入火中,“嗤”一声轻响,爆开一团绚丽的蓝色火焰,旋即化作更浓郁的甜香,“它还能燃烧,能入药,能渗透进最上等的皮革和丝绸,留下持久的印记。”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伦敦的贵妇们闻风而动,里士满庄园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一盎司“克里夫斯之泪”标价五枚金币,贵比等重黄金,订单却如雪片般飞来。银币叮当作响落入橡木钱箱,那声音比任何宫廷乐师的演奏都更让安妮安心。胡椒狗蹲在钱箱旁,尾巴拍地的节奏俨然是首欢快的进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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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普顿宫的气氛却截然相反。凯瑟琳·霍华德焦躁地在寝宫里踱步,昂贵的波斯地毯几乎被她踩出痕迹。镜中的人儿依旧明艳,眼底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嫁入宫廷已逾半年,她平坦的小腹成了整个霍华德家族的噩梦,也成了亨利眼中日益明显的失望。
“陛下…昨晚又去了猎宫。”侍女安妮·巴斯克维尔,那个从诺福克老家带来的玩伴,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金发,低声说着打探来的消息。
凯瑟琳猛地攥紧了梳妆台上的珍珠项链,指节泛白。亨利的冷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她。他不再日日流连她的寝宫,那些曾让她心花怒放的礼物也稀少了。昨晚的宴会,他甚至没有邀请她同跳开场舞,而是与一位来自西班牙的使节夫人谈笑风生。屈辱和恐慌啃噬着她的心。
“够了!”她猛地挥开巴斯克维尔的手,声音尖利,“我不要听这些!”
巴斯克维尔瑟缩了一下,眼珠却灵活地转了转,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隐秘的诱惑:“我的好王后,何必为那些烦心事忧心?陛下政务繁忙,一时冷落也是常情。您正当青春年华,该寻些乐子才是…”她顿了顿,观察着凯瑟琳的脸色,“您可还记得托马斯·卡尔佩珀?那位陛下身边新提拔的侍卫长?他今日当值,就在白塔外的玫瑰廊下…啧啧,那身姿,那气度,整个宫廷的骑士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看您时那专注的眼神…”
凯瑟琳的心猛地一跳,一丝异样的涟漪在死水般的心湖荡开。卡尔佩珀…那个有着深褐色卷发和鹰隼般锐利眼神的年轻侍卫?她确实在几次宫廷仪式上瞥见过他,他挺拔的身影和偶尔投来的、带着倾慕的炽热目光,曾让她脸颊微热。
“你…你胡说什么!”她佯装恼怒,声音却软了下去,一丝红晕爬上她苍白的脸颊。
“是不是胡说,王后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巴斯克维尔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拿起梳妆台上一个镶嵌着蓝宝石的小巧香水瓶,“来,试试这个,‘克里夫斯之泪’…让那木头骑士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玫瑰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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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福克公爵托马斯·霍华德的脸色比汉普顿宫地牢的石壁还要阴沉。他枯瘦的手指敲击着厚重的橡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一份来自里士满的密报摊开在眼前——详细记录了“克里夫斯之泪”惊人的售价和供不应求的盛况。那女人!那个被他们亲手赶下王座、本该在里士满默默无闻了此残生的德意志女人,非但没有枯萎,反而在废墟上开出了带刺的玫瑰,还结出了金灿灿的果实!这简直是对霍华德家族权威赤裸裸的挑衅。
“玫瑰香油?”霍华德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嘲讽,“她以为靠这些女人取悦男人的玩意儿,就能在英格兰站稳脚跟?做梦!”
坐在下首的是他的心腹,税务署副署长布莱克。自从上次在里士满被安妮用国王特许打了脸,他一直憋着一股邪火。“公爵大人,”布莱克倾身向前,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下官仔细查过,她的特许状只涵盖了‘蜂蜜发酵酒类’。而这‘玫瑰香油’…嘿嘿,它既非饮用酒,更非寻常香料,而是以烈酒为基底反复蒸馏萃取所得的高纯度精油!按《王国奢侈品及香料特别税法》第三章第五条,‘凡以酒为引,经秘法炼制,其价逾等重黄金之奇香异液’,皆可视为‘秘制珍稀酊剂’,税率…高达货值的五成!”
五成!霍华德灰白的眉毛猛地一扬,浑浊的眼底瞬间迸射出毒蛇般的光芒。这简直是敲骨吸髓!他仿佛已经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