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霍华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银杯嗡嗡作响,“立刻起草征税令!盖我的印章!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知道,英格兰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玫瑰再香,也香不过王权!”他嘴角扭曲出一个残酷的弧度,“顺便告诉她,若她识相,主动献上那香油的秘方和五成干股…霍华德家族,或许可以考虑为她‘疏通’一二。”
---
征税令送达里士满时,安妮正和伊丽莎白在新建的露天蒸馏工坊里忙碌。巨大的铜釜在柴火的舔舐下发出低沉的嗡鸣,蒸汽弥漫,带着醉人的玫瑰甜香。工人们穿着统一的亚麻围裙,背后绣着叼着玫瑰的胡椒狗徽记,正有条不紊地采摘、分拣、清洗着清晨带着露珠的玫瑰花瓣。
老约翰一脸凝重地将那份盖着霍华德家族獒犬纹章火漆的羊皮卷递到安妮手中。布莱克趾高气扬地站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安娜女士,奉王国税法及诺福克公爵大人令,‘克里夫斯之泪’被认定为‘秘制珍稀酊剂’,需缴纳货值五成的特别香料税。这是第一批的税额核定,共二百盎司,计…五百金币。请您三日内缴清。”
“五百金币?!”伊丽莎白失声惊呼,小脸气得通红,“你们这是抢劫!老师,我们…”
安妮抬手,轻轻按在伊丽莎白激动得微微发抖的肩膀上,示意她噤声。她展开羊皮卷,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和天文数字,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五成?霍华德…这头老狼,果然贼心不死。
她合上卷轴,抬眼看着布莱克,嘴角甚至弯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笑意:“辛苦署长大人亲自跑一趟。税法森严,我自当遵守。”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布莱克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顺从”,准备好的威吓说辞卡在了喉咙里。他狐疑地打量着安妮:“安娜女士深明大义,那…”
“不过,”安妮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烦请署长大人稍候片刻。既是‘秘制珍稀酊剂’,涉及如此重税,我理应为署长详细讲解其炼制过程、用料成本及定价依据,也好让税务署的大人们核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免得日后…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您说是不是?”
她转身,对老约翰低声吩咐了几句。老约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快步离去。
布莱克被安妮这“配合”的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干咳一声:“安娜女士言之有理,那…本官就听听。”
安妮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工坊中央最大的那套蒸馏设备。她拿起一根长长的玻璃搅拌棒,轻轻敲了敲冷凝管,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工人的注意。
“诸位!”安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蒸汽的嘶鸣,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税务署的大人们关心我们的‘克里夫斯之泪’,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心血得到了王国的重视!现在,让我们把每一步都展示给署长大人看!从花瓣采摘开始——记住,只取晨露未晞时、完全盛开的‘大马士革’和‘千叶’玫瑰,花蕊饱满,香气最浓!约翰大叔,麻烦您把今早收花的账册取来,每一磅的收购价都要让署长大人过目!”
工人们虽不明所以,但对安妮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依言行动起来。采摘组的妇人小心翼翼地展示着如何用银剪子只剪取最完美的花朵;分拣处的少女将稍有瑕疵的花瓣仔细剔除;清洗槽旁,清水哗哗流淌,带着花瓣旋转…
安妮亲自走到蒸馏釜旁,掀开厚重的铜盖。滚烫的蒸汽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她拿起一根长柄铜勺,舀起釜内翻滚的深红色液体混合物:“署长请看,此为第一步浸提。每一釜需用去岁特酿的莱茵白葡萄酒五十加仑为引,浸泡精选花瓣三百磅,文火慢煨六个时辰,取其精华。”她将勺子凑近布莱克,浓烈的酒气和花香熏得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浸提液过滤后,”安妮指向连接蒸馏釜的复杂管道,“进入三重蒸馏。第一次去其浊质,第二次萃其精魄,第三次方得这至纯之泪。每一次蒸馏,耗费木柴、人工、损耗…”她如数家珍,精确到每一磅柴火的价钱,每一个工时的工钱,每一釜因火候控制不当而报废的损失。她的语速平稳清晰,却像密集的鼓点,敲在布莱克渐渐发懵的脑海里。
老约翰适时地捧来厚厚几大本账簿,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刚加紧誊录的摘要。“署长大人,这是原料采购明细、人工支出、燃料消耗、器具折旧…还有我们与安特卫普、巴黎商行签订的供货契约副本,上面有明确的定价条款和成本分摊…”老约翰的声音洪亮,一页页翻给布莱克看,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眼花缭乱。
“按照署长大人核定的税率,”安妮拿起一个空的小水晶瓶,在手中把玩着,阳光透过瓶身折射出炫目的光,“五成。那么,扣除所有成本,包括这重税之后,我们每售出一盎司‘克里夫斯之泪’,实际所得…”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