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门轰然关闭,彻底隔绝了门内令人心碎的景象,也隔绝了白鸟加奈最后的一线生机。
那扇门,仿佛成了生与死的界碑。
…………
唔,她听到谁在呼唤她的名字。
谁……谁在叫我……
她低头,看到的是一双属于孩童的、小小的、带着婴儿肥的手。身上穿着柔软的丝绸睡裙。她有些茫然地转过身。
背后,是那张无比熟悉的、华丽得如同童话的小床。
繁复的雕花床柱,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垂落下来,上面绣着金色的双头鹰纹样。墙壁覆盖着厚重的深蓝色织锦墙纸,上面描绘着银线勾勒的冰雪森林和驯鹿图案,在壁炉火光中中仿佛会流动。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母亲常用的香水、那种混合着雪松与冷霜的淡雅香气。
房间里,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
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叩叩叩——
穿着浆洗得笔挺的黑色长裙、系着白色围裙的女仆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恭敬:“白鸟小姐,舞会马上就要开场了。夫人和所有尊贵的宾客,都已经在楼下大厅等候了。”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知道了……”一个稚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
女仆微微屈膝行礼,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人。白鸟走到巨大的、镶嵌着金边的穿衣镜前。
脸颊微微鼓起,小小的鼻尖圆润,眼睛,是晶莹剔透的黄色水晶。
她,她的名字叫白鸟加奈。
今年九岁,和爸爸妈妈住在摩尔曼斯克的古堡里。
她还没去过外面的世界,毕竟这个国家经常下雪,出了门也是以往无尽的白色,望不到边际的、永恒的白色——白雪覆盖的森林,冰冻的湖泊,灰白色的天空。
单调的,仿佛这个世界本该如此……
在记忆力,爸爸妈妈很恩爱。
妈妈继承了家族的重任,母亲总是十分的忙碌,只有在那些特定时刻,冰山上的雪才会消融。
父亲是一位神秘商人,他总是穿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衣服。
他的穿着总是与古堡里那些一丝不苟的管家、仆人截然不同——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简单的羊绒衫,很少佩戴繁复的领结或袖扣,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自由气息。
她深深地爱着父亲,非常、非常爱。
因为父亲每次风尘仆仆地归来,都会像变魔术一样,从那巨大的旅行箱里掏出带给她的、来自遥远国度的礼物:有着瓷白肌肤和精致衣裙的东方娃娃;散发着异域奇香、装在琉璃小罐里的香膏;描绘着神秘故事的厚重书籍;还有一次,是一枝从未见过的、层层叠叠绽放的、带着露珠的白色花朵——父亲笑着告诉她,那叫“山茶”。
“山——茶——”
然而,这份对父亲的爱,在母亲那炽热如火山般的爱意面前,似乎总是显得……稍显逊色。
有一次,父亲在正午时分意外归来。
彼时,母亲正在客厅里与一位前来拜访的罗丽丝夫人品茶。
当管家通报父亲回来的消息时,母亲甚至没来得及对罗丽丝夫人说一句完整的告别,就像被磁石吸引般,瞬间起身,提起厚重的裙摆,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般穿过长长的走廊,朝着大门飞奔而去,徒留那位夫人尴尬地坐在原地。
事后,她曾听到母亲用略带轻蔑的语气对管家说:“罗丽丝?不过是个需要施舍的落魄户罢了。”
哦,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母亲奔向父亲时,眼中那璀璨的光芒,是白鸟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
让她想想……嗯……哦!还有一次父亲是半夜回来的。
寒冷的夜风中,她看见古堡前的小桥上,母亲竟只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袍,像个小女孩一样,不管不顾地扑进了父亲风尘仆仆的怀抱里。
父亲大笑着,抱着母亲在清冷的月光下旋转,两人的笑声甚至盖过了寒风的呼啸。
她怎么知道的?那当然是太吵了!睡眠对于小孩来说太重要了。
从二楼她都能听到厨房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这一点她一定要告诉母亲,嗯……如果母亲有时间留给她的话。
总而言之,她有一对在世人眼中无比恩爱的父母。
这份“恩爱”,如同古堡外终年不化的积雪,是构成她童年世界最稳固的基石。
她一直都知道,她长的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是指除了父亲外的其他人。
其他人是指除了父亲外的其他人——母亲、管家、女仆、来访的客人——大多拥有典型的斯拉夫特征: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浅金色的头发。
而自己,却继承了父亲明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