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惨白的灯光无情地倾泻而下，将赵明脸上那凝固的、扭曲而残忍的笑容映照得如同涂抹在石像上的毒液。
他镜片后的眼睛，如同盘踞在幽暗洞穴最深处的毒蜘蛛，闪烁着冰冷、贪婪的光芒，死死钉在单向玻璃的方向。
期待着隔壁观察室里，那个被他精准刺中灵魂要害的猎物，在他精心编织的心理蛛网上痛苦挣扎、最终彻底崩溃。
那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被撕裂喉管的呜咽，仿佛穿透了物理隔音层，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陈疏意紧绷如弓弦的神经。
他的心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重拳狠狠击中，瞬间的麻痹后是尖锐的刺痛，几乎让呼吸都为之一滞。
方栩……你还能撑住吗？
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员几乎是半架半抱着方栩走了进来。
他的样子，让陈疏意的心猛地沉入冰窟。
方栩的脸色惨白得如同新刷的墙壁，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嘴唇被牙齿咬破，渗出暗红的血珠，在下颌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的身体像寒风中的枯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步都虚浮无力，仿佛随时会瘫软下去。
冷汗如同溪流般浸透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那双曾经温润如玉、洞察人心，后来在案件中磨砺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得如同两口被吸干了所有生机的枯井，里面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痛苦、茫然和被彻底颠覆的绝望。
他被小心地安置在审讯桌另一侧的硬木椅子上，颓然地低垂着头，仿佛那头颅有千斤之重。
双手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死死地抠住冰冷的椅子边缘。
他甚至不敢、或者说无力抬起眼皮去看对面那个恶魔般的赵明，仿佛对方的目光本身就是带有剧毒的硫酸，能将他仅存的意志彻底灼穿、化为齑粉。
技术队负责人抱着沉重的、如同小型保险箱般的军用级解密阵列设备箱，快步走到审讯桌旁。
他动作麻利地将赵明那台被拆下的硬盘连接上去，复杂的线缆如同缠绕的蛇群。
冰冷的机器发出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设备箱侧面一排排信号指示灯疯狂闪烁，如同无数只诡异的眼睛。
主屏幕上，令人眼花缭乱的破解进度条和不断跳动的、代表着顶级加密算法的复杂标识开始滚动，散发出幽蓝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高速运转产生的微焦糊味，以及一种无形却足以扼住喉咙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方教授，” 陈疏意走到方栩身边，高大的身影在他身旁投下一道坚实的阴影。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穿透那层痛苦的迷雾。
“硬盘的加密分区……需要密码。赵明声称……”
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下，下颌线绷紧如刀锋，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扫过对面赵明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恶毒期待和施虐快感的笑容。
““……密码……是你父亲……牺牲那天的日期……和你自己生日的数字……组合而成的……倒！序！””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得通红、带着倒刺的烙铁，精准地、残忍地捅进方栩那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然后狠狠地搅动。
方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死死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般疯狂颤抖，大颗大颗冰冷的汗珠混合着眼角无法抑制的湿润，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的湿痕。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般的、痛苦的抽气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父亲……那个铭刻在他灵魂深处、每年都会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独自舔舐伤口的忌日……和他自己的生日。
这两个本该承载着截然不同、甚至对立情感的时间节点，此刻却被赵明这个恶魔以最亵渎的方式强行扭结、倒置，组合成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沾满父亲鲜血的钥匙。
他感觉自己正赤身裸体地站在万丈冰渊的边缘，脚下是名为“真相”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黑暗漩涡，那漩涡的中心，是父亲屈辱的亡魂和战友淋漓的鲜血在无声咆哮。
“方栩。” 陈疏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线因为极度的担忧和强行压抑的愤怒而绷紧如即将断裂的钢索，“如果你不想……我们……”
“不——！” 一个嘶哑、破碎、如同砂砾摩擦玻璃般刺耳的音节，从方栩紧咬的、渗血的齿缝间迸发出来，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他猛地抬起了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此刻却如同被投入了炼狱的熔岩，轰然燃烧起一种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