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内鬼。

    这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冰棱,裹挟着方栩最后一丝气力狠狠钉入空气。

    而且,级别可能……很高。

    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无声地推开,一名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白大褂的女法医提着银色医疗箱快步走入,她是林巍的助手。

    刺目的白炽灯管在金属网格后嗡嗡作响,将室内的一切都映照得棱角分明,纤毫毕现。

    女法医的目光甫一触及方栩,职业的冷静立刻被凝重取代。

    眼前的年轻人脸色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额发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冰凉的皮肤上。

    “心率过速,脉搏细弱,血压明显偏低,体温过低,皮肤湿冷,”

    女法医的声音清晰而快速,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

    “典型的急性创伤后应激反应,伴有轻度休克症状。情况很危险。”

    她利落地打开医疗箱,取出一次性注射器和一小瓶透明的镇静剂,

    “需要立刻注射镇静剂稳定生命体征,然后必须送医院进行严密观察和治疗!”

    陈疏意高大的身影立在方栩身侧,阴影笼罩着他。

    他看着方栩蜷缩在椅子上,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和抑制不住的颤抖,又瞥了一眼女法医手中那泛着冷光的针剂。

    他的眉弓紧紧锁在一起,像两道深刻的山脊。

    镇静剂……它能像温暖的潮水般暂时淹没这撕心裂肺的痛苦,让方栩坠入无梦的黑暗,获得片刻安宁。

    然而,这也意味着,那刚刚在绝望深渊里被艰难点燃的、名为“反击”的火焰,将被无情地掐灭。

    他需要方栩清醒,需要他那颗被痛苦折磨却仍在高速运转的大脑。

    Black Hawk虽然已被擒获,囚于咫尺之外,但他背后那个庞大而隐秘的“夜枭”网络、那个深藏不露的内鬼、以及无数缠绕在真相之上的谜团……都需要方栩这柄独一无二、能刺破伪装的“心理之剑”去斩断。

    “等等!”陈疏意低沉的声音斩钉截铁,抬手阻止了女法医即将进行的动作。

    他屈下一条腿,单膝点地,让自己的视线与蜷缩的方栩齐平。

    他粗糙但有力的手掌按在方栩冰冷的肩膀上,目光如同探照灯,紧紧锁住方栩那双因痛苦和恐惧而失焦的眼睛。

    ““方栩。看着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混沌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方栩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我知道你现在的每一秒都像在炼狱煎熬。

    但听着——那个幽灵,Black Hawk,被抓住了,他就关在这栋楼里。他那张见不得光的面具,很快就要被我们撕下来。”

    他顿了顿,感受到掌心下方栩身体的剧震,继续道:“但我们还需要你!需要你保持清醒!

    你甘心吗?甘心就这样昏睡过去?甘心让那个幽灵……还有藏在他背后、像毒蛇一样窥伺的内鬼……继续得意地欣赏他们的‘杰作’吗?”

    方栩的呼吸依旧破碎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撕裂感,冷汗沿着鬓角汇成小溪,滴落在冰冷的椅面上。

    镇静剂那诱人的、通往平静深渊的承诺,如同温暖的沼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诱惑着他疲惫不堪的灵魂彻底沉沦。

    然而,陈疏意的话语,却像无数根冰冷、尖锐的钢针,狠狠刺破了他求安的软弱外壳。

    幽灵……被抓住了……内鬼……还在得意……

    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滔天愤怒、玉石俱焚般的不甘、以及近乎悲壮的强烈责任感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对平静的渴望堤坝。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地、幅度极大地摇着头,喉咙里挤出嘶哑却如同金石交击般坚定的声音:

    “不……不用……药……我能……撑住……”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磨砺而出。

    女法医担忧的目光投向陈疏意,带着无声的询问。

    陈疏意迎着她的视线,眼神如同磐石般坚决,不容置喙:

    “按他说的做。准备吸氧,开放静脉通道,补充复方氯化钠溶液,严密监测生命体征,保持清醒!”

    女法医无声地叹了口气,收起了那管冰冷的镇静剂。

    取而代之的是氧气面罩被轻柔地罩在方栩口鼻上,冰凉的纯氧带着一丝铁锈味涌入他灼痛的肺部。

    消毒棉球擦拭过手背,针尖刺破皮肤,冰冷的生理盐水顺着透明的软管缓缓流入他干涸的血管。

    这微弱的凉意,如同涓涓细流,稍稍缓解了他天旋地转的眩晕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方栩脱力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胸口像破旧风箱般剧烈起伏,双目紧闭,牙关紧咬,仿佛在与体内肆虐的惊涛骇浪进行着无声的搏斗。

    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脑海中,那双冰冷、洞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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