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在冰冷水泥地上的姿势，身体因为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咯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地上那顶碎裂的头盔，那半张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被暗红血迹浸染的年轻侧脸，还有那双穿透硝烟、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般锐利、涂着厚重油彩的眼睛……
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神经末梢，每一次回想都带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
“方教授？方栩。看着我。”
一个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将他从崩溃的深渊边缘拽回。
陈疏意半蹲在他面前，膝盖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他伸出双手，宽厚而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扶住方栩冰冷、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般的双肩。
方栩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流击中般剧烈瑟缩了一下，才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抗拒，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他的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空洞得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瞳孔深处翻涌着巨大的、纯粹的惊惧和茫然，仿佛刚才停车场那血腥的一幕已经将他整个精神世界彻底摧毁。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
“他……他……” 方栩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无意识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坚硬的地面，指甲边缘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翻起，留下几道清晰的、带着血痕的白印。
“他……看我的眼神……像……像……”
他卡住了，徒劳地张着嘴，却无法找到任何词汇能准确形容那种感觉。
那不仅仅是恶意，而是一种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的冰冷审视，一种将他从里到外、连同所有隐秘思绪都彻底洞悉的恐怖感。
那感觉比柳婷的污蔑、比网络暴力的绞杀更加致命，仿佛将他赤身裸体地钉在解剖台上。
“别怕。他已经被铐上了，跑不了。”
陈疏意立刻接口，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强大的安定感，试图将力量灌注进方栩濒临崩溃的躯体，
“告诉我，方栩。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那个人。他的脸。他的特征。任何细节。”
陈疏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锁住方栩涣散的瞳孔，不放过他眼中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或记忆碎片。
Black Hawk的真面目近在咫尺。
方栩此刻混乱的记忆，可能就是撬开这层神秘外壳的唯一钥匙。
“脸……脸……” 方栩痛苦地闭上眼，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努力在脑海中那片被恐惧搅得支离破碎的混沌中搜寻。
那半张侧脸……年轻……苍白……沾染血迹……但更多的细节却像隔着一层布满水汽的毛玻璃，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越是用力回忆，那画面就越发扭曲、变形、模糊，最终只剩下那双在昏暗光线和碎裂面罩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冰冷，锐利，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直直刺入他的脑海深处。
一股剧烈的眩晕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猛地袭来，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额头，身体再次剧烈地摇晃起来，几乎要瘫软下去。
“想不起来……看不清……” 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极度的挫败和无力感，“只有眼睛……那双眼睛……像……像能剜肉的刀子……”
陈疏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方栩的精神状态显然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记忆碎片混乱不堪，甚至可能出现了应激性的屏蔽。
那双眼睛是关键线索，但仅凭一个“像刀子”的眼神描述，在茫茫人海中锁定目标，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方栩此刻的极度恐惧和记忆混乱，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Black Hawk施加给他的精神压迫和精神摧毁手段，远超普通罪犯。
这恰恰完美印证了方栩之前关于“掌控欲”和“精神仪式”的分析：Black Hawk不仅杀人，更擅长从心理上彻底摧毁目标，享受猎物在绝望中崩溃的过程。
“方栩，听我说。”陈疏意放缓了语速，声音低沉而稳定，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抛下的一根锚链。
“那个人的眼睛，像刀子一样看穿了你，对吗？
就像他曾经看穿了苏晚、看穿了柳婷，看穿了所有他选中的猎物一样。
这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但，方栩，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