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意立刻拿出手机,翻到之前存下的方栩通过邮件发来的他当时嗤之以鼻的初步嫌疑人心理画像要点:
男性,年龄25-40岁(心理成熟度与行为模式)。
外表可能普通甚至略显拘谨,不引人注目。
职业或生活状态可能涉及需要精确控制或感到失控的领域,如精密操作、重复劳动、或长期处于被压制状态。
有较强的观察力和环境评估能力。
内心极度渴望掌控感和权力感,现实生活可能长期压抑、自卑或遭受过重大挫折,如事业失败、亲密关系破裂、严重羞辱。
行为模式关键:作案过程带有强烈的仪式性(踩点-选择舞台-施加恐惧-突袭掌控-快速脱离),享受受害者的恐惧反应本身。
财物获取是次要的,是掌控完成的象征物。
高度危险信号:两次作案间隔半年,再次作案选择目标环境更复杂(显示自信提升),受害者恐惧描述强烈且一致(显示其核心需求被满足)。
再次作案间隔可能缩短,目标选择可能更随机或更具挑战性,暴力程度可能升级(为追求更强的恐惧反馈)。
“享受恐惧……仪式性……间隔缩短……暴力升级……” 林巍低声念着,脸色越来越难看,“这画像……太精准了!简直像给他拍了X光片!陈疏意,这个方栩……”
陈疏意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冷静克制的文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之前对方栩分析的抵触和不屑,此刻被一种冰冷的后怕和……一丝像吞了颗生鸡蛋似的震撼取代。
这个“书呆子”教授,隔着卷宗和描述,竟然真的摸到了那个藏在阴影里、以他人恐惧为食的魔鬼的脉搏!
他引以为傲的经验直觉,在这份基于严密心理逻辑推导出的画像面前,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被碾压的无力感。
“走!去找老张!” 陈疏意收起手机,抓起那份周小雨的旧案卷,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
“这案子,必须并案!那混蛋,不能再让他有下一次‘升级’的机会了!”
老张的办公室烟雾缭绕。
听完陈疏意和林巍的汇报,又仔细对比了两份受害者的恐惧描述和方栩的画像,老张夹着烟的手指半晌没动,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重重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并案!立刻成立专案小组!”
老张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通知下去,所有大学城片区及周边派出所,摸排近一年内所有类似报案,特别是受害者提到过异常眼神或强烈恐惧感的抢劫、猥亵、甚至轻微伤害案件!
重点排查有灰色连帽衫特征、行动迅速、现场不留痕迹的!还有,”
他看向陈疏意,目光如炬,“方栩教授那边,你亲自跟进!把他的分析吃透!
我们需要他更精准的画像,尤其是可能的生活范围、职业线索!这个人,是我们现在最锋利的刀!”
“是!” 陈疏意和林巍同时应道。
从老张办公室出来,陈疏意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心头那股翻腾的躁意。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方栩的号码上,停顿了几秒。
最终,他没有拨号,而是点开了短信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方教授,我是陈疏意。
李锐案发现场附近半年前另一起抢劫案受害者描述‘眼神恐惧感高度相似’,已并案。
你画的像,很准。我们需要更细的轮廓。方便面谈?”
他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烦躁地吐了个烟圈。
承认他“很准”,简直比让他吃枪子还难受。
但案子当前,这点别扭……他用力碾灭了烟头。忍了!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回复简洁得和他的为人一样:
“收到。下午四点后,我都在系里办公室。随时可来。”
陈疏意收起手机,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脑子里不再是那个巷口苍白无助的“倒霉蛋”,也不再是会议室里那个被他冷嘲热讽的“书呆子”,而是那双隔着镜片、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沉静眼眸。
他得再去会会这把“最锋利的刀”。
江州大学心理系的走廊安静而明亮,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书籍的墨香。
陈疏意按照指示牌找到方栩的办公室时,门虚掩着。
他曲指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