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意把从医院带回来的新鲜笔录卷宗重重拍在积灰的桌面上，激起一小片尘埃。
他烦躁地耙了把睡得有些凌乱的短发，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方栩的分析——那个关于“掌控”、“仪式感”、“强迫性行为”和“升级可能”的论断——像跗骨之蛆，在他原本清晰的“抓贼”思路里钻开了一个口子，搅得他心烦气躁。
他讨厌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更讨厌那个“书呆子”平静语气下透出的、令人心惊的笃定。
“狗屁仪式感……”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拉过椅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目光落在刚拿回来的笔录上。
李锐的状态好了一些，但回忆案发前那个“瘆人”的眼神时，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反复强调那种被冰冷坚硬的东西刮过皮肤的恐惧感。
“玻璃碴子……硌人……” 陈疏意喃喃自语。
方栩平静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冷硬、硌人，物理伤害感……满足扭曲的掌控和权力感……”
他烦躁地甩甩头，像要甩掉那个声音。
但身体却诚实地动了起来。
他猛地起身，在档案室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皮柜间穿梭，凭着记忆翻找。
灰尘沾满了他的指尖和袖口。
终于，在一个角落的柜子里，他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纸箱，标签上写着“近五年未结/疑难侵财案（大学城片区）”。
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飞舞。
他盘腿坐在地上，就着档案室顶灯昏黄的光线，一份一份地翻检着那些蒙尘的案卷。
入室盗窃、飞车抢夺、扒窃……大多是些琐碎、目标随机的小案子。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快速扫过，重点搜寻那些报案记录里可能被忽略的细节——受害者的感受描述。
时间在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中流逝。
外面天色渐暗，档案室里愈发显得幽闭压抑。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定方栩只是在故弄玄虚时，一份夹在几起扒窃案中间、毫不起眼的报案记录跳了出来。
报案时间：半年前。报案人：江州大学美术学院女生，周小雨。
“……晚上十点左右，我从学校后门外的‘蓝调’清吧兼职下班，走回宿舍那条小路……感觉后面有人跟着我！
很害怕，就加快了脚步……
走到快到宿舍楼那段路灯坏掉的地方，突然从后面冲出来一个人！
抢走了我的挎包！他力气很大，把我推倒在地……
我吓懵了，只记得他跑得飞快……没看清脸……但是……”
记录到此，周小雨的描述后面用红笔标注了一个括号：（情绪激动，语无伦次）。
下面一行字迹有些潦草，似乎是当时记录的民警事后补充的：
“事主反复强调，那人抢包前，在黑暗里盯着她看的眼神，‘像冰锥子扎过来一样’，让她浑身发冷，动都不敢动。感觉……
‘他不是要抢东西，就是想看我害怕的样子’。”
冰锥子！浑身发冷！想看害怕的样子！
这几个词像通了电的火花，瞬间刺穿了陈疏意脑海中的迷雾！
他一把抓起这份记录，心脏在肋骨下重重擂鼓，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他快速翻到后面，果然，案件性质定为普通抢劫，因为包里只有几十块零钱和化妆品损失不大，现场无监控，无目击者，最终成了悬案。
“操！” 陈疏意低吼一声，手指死死捏着那份发黄的笔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一种混合着震惊和被事实狠狠击中的强烈情绪冲击着他。
方栩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此刻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洞穿迷雾的了然。
他猜对了！不是孤立案件！这家伙……真他妈的……
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旁边的空纸箱也顾不上扶，像一股飓风似的冲出档案室，直奔技术中队。
“林巍！林巍！” 他一把推开痕检实验室的门，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正在显微镜前观察什么的林巍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皱眉：“陈大侦探，你被鬼撵了？门都不会敲？”
“少废话！”
陈疏意冲到林巍桌前，把那份半年前的报案记录“啪”地拍在桌面上，手指用力点着周小雨那句关于“眼神像冰锥子”的描述。
“看看这个！半年前，美术学院周小雨，后门小路被抢！重点是感觉！”
林巍疑惑地拿起记录扫了一眼，又看看陈疏意异常明亮锐利的眼睛：“感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