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受害者李锐描述嫌疑人眼神‘瘆人’，具体用了什么词？
或者，他有没有形容过，那种眼神让他联想到什么具体的东西？
比如野兽、刀子、或者……某种没有温度的机器？”方栩的问题精准地切入了一个陈疏意汇报时忽略，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的细节。
陈疏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想当时的询问笔录。
他记得李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说话断断续续，提到那个眼神时，确实嘴唇哆嗦着补充了一句……
“他说，”陈疏意皱了皱眉，语气不自觉地收敛了些。
“说那眼神……像冬天里冻硬了的玻璃碴子，又冷又……硌人。”
他复述着，心里有点意外方栩会直接抓住这个看似主观的描述。
方栩快速在本子上记下
“玻璃碴子 - 冷硬、硌人（物理伤害感）”。
接着问：“第二，嫌疑人提前在目标地点书店对面徘徊观察的时间，据受害者观察，大概持续了多久？
他是始终在一个固定位置观察，还是在移动中观察？移动的轨迹是否有规律？”
“这个……”陈疏意卡壳了。
他当时只问了李锐有没有看到人，李锐说大概来回走了三四趟，具体多久？移动轨迹？他压根没细问！
这不在他习惯的“抓贼”思路里。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受害者刚做完手术，脑子还不大清楚，就说那人来回溜达了好几趟，具体多久、怎么走，没细问！”
方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陈疏意莫名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好像自己犯了什么低级错误。
他粗声粗气地补充了一句：“回头我再去细问！”
他没说什么，低头又记了一笔。
“第三，”方栩继续，问题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
“嫌疑人最终实施抢劫的地点，是受害者离开书店后必经的空地，而非直接在书店门口动手。
为什么选择那里？空地相比书店门口，有什么显著不同的环境特征？
比如光线、人流量、监控覆盖、或者……逃跑路径的便利程度？”
陈疏意彻底不晃腿了。
他坐直身体，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方栩的问题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把他之前觉得“就那样”的现场，切割出无数个他未曾深思的角度。
空地？他当时注意力都在超市门口的血迹和嫌疑人逃跑的巷子，那块空地……他仔细回忆勘查时的印象。
超市门口灯光比较亮，空地那片因为旁边有树荫遮挡，加上当时时间晚了，确实相对昏暗。
人流量，书店门口偶尔有人进出，空地那边除了去超市的，基本没人停留。
监控……超市探头拍门口，巷子口那个歪脖子树挡了。
逃跑路径……巷子就在空地旁边，确实比在书店门口动手后逃跑更直接、更隐蔽！
他下意识地抓起桌上那张现场地图，目光钉子似的钉在那片空地上，手指用力点向那里。
“这里……光线暗，晚上九点多，旁边树影挡着，比书店门口黑不少。
人少，就一个出入口通向大路和巷子。
监控……超市的拍不全这里，巷子口的被树挡了。
跑路……钻进旁边巷子就能溜。”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比划着，语速又快又急，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专注。
方栩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专注地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关键词。
“光线暗、人少、监控死角、单一出口（通向巷子）、便于快速脱离……”
他写完，抬起头，看向陈疏意，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
“所以，目标选择并非随机。
他观察了书店，但最终动手地点，是精心挑选的‘最佳狩猎场’——环境利于隐藏和突袭，且能确保在最短时间内消失在警方难以追踪的复杂后巷环境里。
这需要事先踩点和环境评估能力。”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笔记本的边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笃定。
“结合受害者对其眼神‘冷硬、硌人’的描述，以及这种高度计划性和环境利用能力，初步可以排除临时起意的普通劫财。
嫌疑人具有明显的控制欲和计划性。
他享受的是对目标、对环境、乃至对受害者情绪制造恐惧的掌控过程。
抢劫财物，很可能只是这个掌控过程的附带品，或者说，是他实现掌控目标的一个‘合理’借口和仪式感的一部分。”
“仪式感？”陈疏意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让他后颈汗毛一竖。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