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下的暗流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愤怒。

    “苏迟!”江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怒意,像冰层骤然炸裂,“注意你的言辞!那晚只是意外!如果你再用这种轻佻的态度提及,我不介意向张律师申请调离项目组!”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被彻底激怒了。那份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在苏迟刻意的撩拨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怒意。

    苏迟看着江临眼中燃烧的怒火和那抹罕见的慌乱,非但没有退缩,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像是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兴奋。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逼近了半步,几乎将江临困在了他和冰箱之间。那股强烈的、属于苏迟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网,将江临牢牢罩住。

    “轻佻?”苏迟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暧昧,“我只是陈述事实。江律师,你当时烧得神志不清,抓着我的衣服不放,那力气可不像现在这么‘保持距离’。”他故意将“抓着我的衣服不放”几个字咬得很重,目光紧紧锁住江临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临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根瞬间变得滚烫。羞愤、恼怒、还有一种被当众剥光的难堪感,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腾!他从未被人如此赤裸裸地、带着恶意地揭开过狼狈的一面!尤其这个人还是苏迟!

    “闭嘴!”江临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他猛地抬手,想要推开近在咫尺的苏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迟胸膛的瞬间,茶水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两位律师……还没走啊?”助理小林抱着一叠文件,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显然是被里面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这声轻咳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剑拔弩张的两人僵在原地。

    苏迟眼底那抹奇异的光芒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他若无其事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甚至还对小林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嗯,讨论点细节。这就走。”

    江临则迅速收回了手,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色依旧冰冷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拒人千里的寒冰。他看也没看苏迟和小林,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侧身从苏迟让开的空隙中快步走了出去,背影僵硬而决绝。

    小林看着江临离开的背影,又看看一脸无所谓的苏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多问,抱着文件匆匆离开了。

    茶水间里只剩下苏迟一人。他脸上的漫不经心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疲惫。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几乎被江临推到的胸口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即将触碰时带来的、微弱的电流感。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杯中冰凉的水一饮而尽。

    他成功地激怒了江临,又一次撕开了那层重新凝结的冰面,看到了底下汹涌的怒意和……那抹让他心跳加速的慌乱。这本该是他想要的,是他熟悉的“狩猎”节奏。可为什么,当看到江临眼中那深切的羞愤和难堪时,当感受到对方指尖那瞬间的颤抖时,他心底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更加烦躁、更加空虚的……失落?

    他靠在冰冷的冰箱门上,闭上眼。江临愤怒的眼神和苍白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到底在干什么?用这种下作的方式去确认什么?确认江临还记得那个拥抱?确认自己在他心里并非毫无痕迹?还是……仅仅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深处,对那个短暂拥抱产生的、不该有的留恋?

    苏迟猛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他不能迷失。他和江临之间,只能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那些混乱的、柔软的情绪,必须被彻底扼杀。他需要更锋利的爪牙,更冷酷的手段,将那只试图重新飞回高岭的鸟,牢牢钉死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转身,将空杯子重重地放在水槽边,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大步离开了茶水间,将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混乱的思绪,独自留在了身后。冰层被凿开,露出的不是温暖的泉水,而是更加汹涌危险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