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击精准、有力,用详实的数据和预判堵住了苏迟的质疑,同时将皮球踢了回去,姿态无可挑剔。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张力在空气中弥漫。
苏迟盯着江临,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眼神却依旧牢牢锁在江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仿佛要穿透那层重新凝结的冰面,看清底下是否还有一丝裂缝。
“数据很漂亮。”苏迟最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那就按江律师的方案,把施密特这个点再夯实一下,风险预案做足。”他移开目光,看向张绍峰,“张律,您看呢?”
张绍峰点点头:“江律师的方案很扎实,苏迟补充的风险点也很关键。就按这个方向细化执行。江律师,施密特这条线,你亲自盯一下?”
“好的,张律。”江临应下,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他重新垂下眼帘,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笔记本上,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苏迟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强行窥探、被试图打破平衡的应激反应。
会议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结束。江临第一个起身,收拾好文件,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开会议室,将苏迟和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甩在身后。他需要空间,需要绝对的独处来平复那被强行搅动的心绪。
午餐时间,江临没有去员工餐厅,而是让助理小林帮忙带了一份简餐回办公室。他需要避开人群,尤其是可能遇到苏迟的地方。他坐在办公桌前,机械地吃着寡淡的沙拉,味同嚼蜡。身体的疲惫感在高强度工作后重新袭来,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抽屉里的止痛药——那是他自己准备的,正规药房购买的品牌。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药盒时,他顿住了。眼前闪过苏迟公寓床头柜上那瓶廉价的白色药片。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用力关上抽屉,放弃了吃药,端起水杯猛灌了几口冷水。
下午的工作更加繁重。江临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邮件和需要细化的方案。他刻意延长了工作时间,直到窗外华灯初上,律所里的人声渐渐稀少。当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时,他才感到一丝久违的、掌控全局的平静。
他起身去茶水间倒水。空无一人的茶水间里,只有饮水机运作的轻微嗡鸣。他刚接满一杯水,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苏迟。
江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端着水杯,慢慢转过身。苏迟正靠在门框上,手里也拿着一个空杯子,似乎也是来倒水的。他看起来比白天更疲惫,眼底的乌青更深,头发也更乱了。
两人在狭小的茶水间里相遇,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紧绷。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饮水机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迟的目光落在江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从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到他紧抿的薄唇,最后落在他握着水杯、指节微微用力的手上。那目光像带着温度,让江临感到一阵不适。
“烧退了?”苏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例行询问。
江临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被一股冰冷的怒意取代。他讨厌苏迟提起这件事,讨厌他试图用这种看似平常的问候来撬动他好不容易重新筑起的防线。
“不劳费心。”江临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直视着苏迟,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我的健康状况,与工作无关。”
苏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嘴角勾起一个惯常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当然,江律师身强体壮,一点小感冒算什么。”他向前一步,越过江临去接水,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咖啡的、属于苏迟的气息再次强势地侵入江临的感官范围。
江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后背几乎贴上了冰凉的冰箱门。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没有逃过苏迟的眼睛。他接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锐利地钉在江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怎么?怕我?”
“苏律师想多了。”江临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稳,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却收得更紧,“只是保持必要的社交距离。”
“社交距离?”苏迟嗤笑一声,接满水,转过身正对着江临。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到不足半米。他微微低头,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江临紧抿的唇线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江临,台风那晚,我们之间的距离,可没这么远。”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江临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关于那个怀抱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令人窒息的羞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