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从云端跌落凡尘的三天。习惯了管家熨烫平整的晨袍和温度恰好的咖啡,此刻自己动手烧水泡速溶咖啡的粗糙感,每一次都像一个微小的提醒。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让他微微皱眉。昨晚淋了雨,似乎有些低烧,额角隐隐作痛。
浴室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头发睡得微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下巴上冒出了新的胡茬——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他用指尖碰了碰额头,温度偏高。江临看着镜中的自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依旧,但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种正在缓慢适应的茫然。
他需要完美。即使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即使穿着苏迟买的那套普通西装。整齐的仪容是他最后的盔甲之一。他拿起剃须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左手上那道浅浅的戒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林小雨的事告诉苏迟了……这个认知再次掠过心头。为什么会说?是电梯故障时的黑暗带来的脆弱感?还是那种久违的、仅仅作为“江临”被询问的错觉?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试图驱散那份失控感。不能再有下一次。
地铁早高峰依旧是一场生存考验。江临像一滴融入水银的油,格格不入却又被迫随波逐流。昂贵的定制皮鞋在拥挤中被踩了好几脚,西装布料在汗味与早餐气息混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脆弱。他紧抓着冰冷的吊环,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和内心的壁垒。他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好奇的、打量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微微抬高下巴,镜片后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光影,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泄露了一丝紧绷。
锐锋律所的前台看到他,已经能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恢复职业微笑:“江律师早。” 江临点头回应,脚步未停。他能感觉到走廊里的目光,窃窃私语如同细小的飞虫在耳边盘旋——“看,真的是他。”“听说他爸冻结了他所有账户…”“来咱们这儿是屈尊降贵吧?”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推开门,桌上除了前一天离开时未看完的文件,还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旁边放着一小颗晶莹的薄荷糖。
苏迟。
江临的心跳快了一拍,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他放下公文包,没有立刻去碰咖啡。目光落在对面的办公室门上——磨砂玻璃后面,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伏案工作。这种无孔不入的“关照”,究竟是监督,还是…别的?
他拿起咖啡杯,温度透过纸杯传递到手心。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竟奇异地缓解了一丝头痛。他喝了一口,苦涩中略带醇厚的口感,是他习惯的那种。苏迟连这个都记得如此清楚。指尖在杯壁轻轻敲击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拿起那颗薄荷糖,捏在指尖看了片刻,最终还是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开,压下了喉咙的不适感。
办公室的玻璃墙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外面的窥探,却无法隔开他的思绪。苏迟的举动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那杯咖啡和薄荷糖,精准地戳中了他的需求点,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了解”。这份“了解”源于对方数年如一日的病态关注,它本该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但在此刻,却带来了一丝……便利?不,更多的是一种被看透的恼怒与被动的接受。他厌恶这种感觉,却又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混乱的调整期,这点“便利”像一根微小的浮木。这种感觉复杂而矛盾,像一团纠缠不清的线团,塞在胸口,让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上午十点,项目组第一次正式会议。议题是接手的一个跨国知识产权纠纷案,案情复杂,涉及多方利益。张绍峰亲自主持,苏迟作为项目核心协同人坐在江临斜对面。
会议开始,江临迅速进入状态。他条理清晰地分析管辖权争议点,引用最新的国际判例,逻辑严密,语速平缓。精英律师的素养并未因环境的改变而打折,反而在脱离了恒信的华丽光环后,显露出更为纯粹的锋芒。苏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投影屏幕上,偶尔会极其快速地扫过江临发言时的侧脸,眼神专注,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狩猎者对猎物状态的评估。
轮到苏迟阐述锐锋方初步拟定的诉讼策略,他站起身,姿态略显随意,但内容却异常犀利,直指对方可能的防御弱点。“根据对方以往处理跨境纠纷的习惯,” 苏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江临,“他们很可能在初期采取强硬姿态,试图用管辖权异议拖延时间。我们需要……”
江临的指尖在桌面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苏迟说的“对方习惯”,正是他之前在恒信处理类似案件时惯用的策略雏形。苏迟不仅了解他的过去,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