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适应
至预判了他基于旧有思维模式可能得出的结论。这种被看穿、被精准针对的感觉,如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开了某层外壳,让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看向苏迟时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告意味。

    苏迟接收到了他的目光,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仿佛在说:看,我了解你。然后继续侃侃而谈,阐述着更为激进的替代方案。

    会议在严肃高效的氛围中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江临和苏迟整理文件。江临能感觉到额角的抽痛似乎加剧了,低烧带来的疲倦感开始上涌。

    “江律师,”苏迟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带着惯有的那点漫不经心,“你的脸色不太好。昨天的雨还没缓过来?”

    江临整理文件的手一顿,没有抬头:“不劳费心。”声音平淡无波。

    “别误会,”苏迟走过来,拿起自己落在桌上的手机,身体却不着痕迹地靠近,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和咖啡的味道悄然侵入江临的感官范围,“我只是不想因为团队核心成员状态不佳,耽误了项目进度。”他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甚至略带嘲讽的,但距离却近得有些暧昧,“毕竟,张律师盯着呢。”

    那股混合的气味带着一种强烈的“苏迟”烙印。江临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身体的疲惫和轻微的眩晕感让他动作迟缓了一瞬。就在这短暂的一瞬,苏迟已经像完成了某种标记般,自然地拉开了距离,晃了晃手机:“走了。”

    江临在原地站了几秒,苏迟残留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端。他烦躁地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又是这样!这种令人恼火的、若即若离的姿态!关怀?不,那更像是苏迟式的挑衅和宣告——他依然在观察他,掌控他,用他那种扭曲的方式。

    下午的工作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疼打断。江临强撑着处理邮件,眼前的字符却开始模糊跳动。额头的温度似乎更高了。他起身想去茶水间倒杯热水,刚走出办公室,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冰冷的墙壁稳住身形。

    “江律师?”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是项目组的实习生小沈,“您没事吧?脸色好差!”

    江临勉强站稳,摆了摆手:“没事,有点累。”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您等等!”小沈飞快跑开,不一会儿端着一杯热水回来,还拿了几颗常见的感冒药,“您先喝点水,这个药……虽然普通,但应急应该可以?” 江临看着那几颗廉价的白色药片和水杯,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恒信,他绝不会接触到这种东西,自然有私人医生处理一切不适。此刻小沈眼中纯粹的关切,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他接过杯子和药片,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您快休息下吧!”小沈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江临回到办公室,看着掌心的药片和温热的水杯,犹豫片刻,还是就着水把药吞了下去。廉价药片的苦涩在舌尖弥漫开来。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低烧带来的晕眩感,小沈那杯水的温度,苏迟那杯贴心的咖啡,还有地铁里混杂的味道……这些属于“普通人”江临的粗糙体验,争先恐后地挤压着他过往三十年的精致记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一种身份撕裂与重建的巨大消耗。他需要片刻的黑暗和寂静。

    他没有回家。趴在办公桌上,将额头贴在冰凉的桌面,闭上眼睛。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渐渐远去,陷入一片模糊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隐隐的雷声。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厚厚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狂风开始呼啸,拍打着律所高层的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呜咽声。气象台紧急发布了大暴雨预警。

    苏迟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走廊里的灯有些昏暗,狂风卷着雨点猛烈撞击玻璃的声音充斥耳膜。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江临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透出。这么早就走了?他皱眉,下意识地想推开门看一眼。

    就在指尖接触到门把手的瞬间,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了。江临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惊人,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金丝眼镜有些滑落,镜片后的眼神不再锐利明亮,而是带着一种高烧特有的迷蒙和虚弱。他似乎是匆匆起身,西装外套都没穿好,领带松散地挂着。

    两人猝不及防地在门口撞见,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异常热度。

    “你……”苏迟刚要开口,却被江临的状态惊住了。他从未见过江临如此……脆弱。那个永远一丝不苟、冷静自持的江临,此刻像个迷路的、生了病的孩子。

    江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气音。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扶住门框,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整个人向前倒去。

    “喂!”苏迟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一步上前,伸出双臂,在江临彻底软倒之前,牢牢地接住了他滚烫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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