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
 "你说得对。"苏迟的声音突然靠近,在江临身后不到一米处停下,"我不是正常人。我是疯子,记得吗?"

    江临转身,猝不及防地与苏迟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的自己。苏迟的眼中燃烧着某种江临无法解读的情绪,炽热而危险,像一团即将失控的野火。

    "那个戒痕..."苏迟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江临左手无名指,"是怎么来的?"

    这个触碰和问题让江临僵住了。苏迟的手指粗糙温暖,与他养尊处优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他应该立刻抽回手,应该冷声呵斥,但某种奇怪的力量让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避开那触摸。

    "一段失败的婚姻。"江临低声回答,惊讶于自己的坦诚。

    苏迟的手指顿了一下:"婚姻?据我所知你好像一直都是..."

    "同性恋?"江临苦笑,"我是。但她不知道。"

    江临是同性恋这件事,他自己在高中时就有所察觉……虽然,他很快就接受了。但是,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毕竟也没必要。苏迟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就坦白了。

    "骗婚?"苏迟的眼神瞬间变冷。

    "不!"江临猛地抽回手,"是形婚。她需要绿卡,我需要...反抗父亲的象征。"他转身走向沙发,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最后我们都输了。"

    苏迟跟过来,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所以戒指是真心的?"

    "是我对自由的一次可笑尝试。"江临自嘲地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父亲很快让她''''主动''''提出了离婚。"

    苏迟盯着江临手指上那道浅痕,胸口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高高在上的江公子,原来也曾在家族的牢笼里挣扎过。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不是出于胜利的快感,而是某种更深的、令他不安的共鸣。

    "现在你彻底反抗了,"苏迟指着空酒杯,"接下来怎么办?"

    江临仰头喝干酒,喉结滚动:"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第一次没有计划,没有父亲的安排...感觉很怪。"

    苏迟突然笑了,那笑容里罕见地没有嘲讽:"习惯就好。"

    两人陷入沉默,但这次的静默不似以往紧绷,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适。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江临看着对面沙发上的苏迟,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相识十年来,第一次以某种近乎平等的方式相处——没有律师与对手的身份隔阂,没有跟踪者与猎物的扭曲关系,只是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在一场风暴后的短暂停火。

    "我该走了。"苏迟突然站起身,打破这静谧的时刻。

    江临莫名感到一丝失落,但很快用理智压下了这种情绪:"嗯。"

    苏迟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锐锋可能会对你发出邀请。"

    江临挑眉:"挖墙角?"

    "差不多。"苏迟回头,眼神复杂,"张绍峰欣赏有骨气的人。"

    江临轻笑:"即使那个人刚把恒信搞得天翻地覆?"

    "尤其是那个人。"苏迟的手搭在门把上,"考虑看看。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和我共事的话。"

    门关上前,江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希望我去吗?"

    苏迟的背影僵了一瞬,但没有回头,也没有正面回答江临的问题:"明天给我答案。"然后便消失在走廊里。

    空荡的公寓重新剩下江临一人,酒精和疲惫让他的思绪变得模糊。他走到卧室,倒在床上,外套都没脱。闭上眼睛前,他看到的不是董事会上的剑拔弩张,不是父亲震怒的面容,而是苏迟在阳光下注视他的眼神——那种专注的、炽热的、仿佛他是世界上唯一值得注视的存在...

    这个念头伴随着他坠入梦乡,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那道浅浅的戒痕,像是抚摸一段不愿忘却的记忆,或是说一种不愿忘却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