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胸口发紧。父亲的话像刀子一样剖开一个事实:苏迟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恨江家。但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反驳:如果是利用,苏迟为何把选择权交给他?为何在雨夜给他送药?为何...看他的眼神里燃烧着那种扭曲却炽热的火焰?
"不管苏迟的目的是什么,"江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些证据是真实的。父亲,你设计这出戏的时候,考虑过我的处境吗?"
江瀚文沉默了一瞬,然后冷酷地回答:"每个人都要为家族做出牺牲。"
这句话彻底斩断了江临心中最后的犹豫。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冰冷如铁:"那么,我的牺牲到此为止。"
"什么意思?"
"我会向董事会提交辞呈,辞去恒信所有职务。"江临平静地宣布,"同时,取消与王家的联姻。"
江瀚文的表情瞬间狰狞:"你疯了?这不仅仅是你的婚事,而是涉及——"
"涉及数十亿资金和不可告人的交易,我知道。"江临打断父亲,"正因如此,我更不能成为这个骗局的一部分。"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父子二人对峙,二十多年的权力结构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最终,江瀚文缓缓坐下,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你母亲如果活着..."
"别利用母亲。"江临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她不会希望你这样对待我。"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走廊上,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秒,拨通了一个号码。
"董事会结束了?"苏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江临走向电梯,"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操。真的假的?"
江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真的。"
"你现在在哪?"
"总部大厦。"
"等着,我十分钟后到。"电话挂断,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询问或安慰,却让江临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些。
走出大厦,刺眼的阳光让江临眯起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西装精英们,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认知带来一丝眩晕般的自由感,却也伴随着深深的茫然——二十多年来,恒信就是他的全部身份。现在他亲手撕掉了这个标签,还剩下什么?
"江律师!"一个记者突然冲上来,"听说您在董事会上指控恒信伪造文件,这是真的吗?"
更多记者闻讯赶来,瞬间将江临包围。闪光灯刺得他眼前发白,话筒像枪管一样怼到面前。正当他不知如何应对时,一只手猛地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出了包围圈。
"走。"苏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江临被半拖着穿过人群,塞进一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记者们拍打窗户的声音被隔绝在外,车厢内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去哪?"司机问。
"江律师的公寓。"苏迟直接回答,然后转向江临,"除非你有别的去处?"
江临摇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涌上四肢。刚才在董事会上的锋芒毕露,与父亲的对峙,现在全部转化为一种奇怪的虚脱感。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你做得很好。"苏迟突然说,声音出乎意料的柔和。
江临睁开眼,看向身旁的苏迟。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边。这一刻的苏迟,没有平日的阴郁和嘲讽,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让江临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江临轻声回应,随即意识到这是他对苏迟说过的最真诚的道谢。
出租车停在江临公寓楼下。两人沉默地乘电梯上楼,默契地避开任何可能引发争吵的话题。进门后,江临径直走向酒柜,倒了两杯威士忌。
"敬自由?"苏迟接过酒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临摇头:"敬真相。"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一饮而尽,酒精灼烧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江临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在苏迟面前如此...随意。没有精心维持的完美形象,没有律师的严谨克制,只是一个疲惫的、刚刚失去一切的男人。
"为什么帮我?"江临再次提出这个问题,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认真。
苏迟晃着空酒杯,目光在江临微敞的领口停留了一秒:"我说过了,我想看你——"
"挣脱枷锁的样子,对。"江临打断他,"但这解释不了你对我的...执着。"
"执着?"苏迟轻笑,"你觉得我对你是执着?"
江临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苏迟:"十年了,苏迟。从高中到现在,你盯着我的样子,收集我的一切...正常人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