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端坐在教室的角落,身旁放着她带来的小木琴。琴音未响,她的指尖轻轻在木板上敲打着节拍。她看着一群孩子努力发声的模样,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暖意。那种暖不是属于此世的,却比任何熟悉的安慰都更真切。
她暗暗想着:若能在这里停下,该有多好。
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暂时栖身在这里。身后那根看不见的线依旧存在——项链仍旧挂在颈项,坠子贴着心口,像一只盯着她的眼睛。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提醒自己:你没有真正自由。
孩子们的歌声渐渐停下,修女走过来,微笑道:“苏小姐,孩子们都很喜欢你弹琴。若你愿意,可以成为正式老师。”
“当然。”苏雨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可她知道,这并不是她的答案。
午后,光线斜斜地从长廊外照进来。她以散步为由,绕到后院的花圃。玫瑰盛放,叶影摇曳。就在这片花影深处,一个身影静静等在那里。
“苏小姐。”里昂低声叫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任何一个路过的侍女。他今日穿着浅灰色外衣,没有披上代表身份的外套,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来访的青年,而非城主的儿子。
苏雨心里微微一紧,却装作平静,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我早该来。”里昂看着她,眼神认真,“只是这些日子,一直被推脱。今天,我不想再等。”
他的话让她心里有一瞬的酸意。原来不是只有她在等待。
“这是……”苏雨抬手,展开掌心。她拿出了一件细小的物什——一枚旧铜扣。
那是她母亲的旧物。早年间,她常见母亲在衣袖上佩戴,带着一种温婉的旧气息。她原以为在府中永远不会再看见,没想到在一次整理修女给的杂物时,竟发现被压在旧木箱里。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苏雨轻声道,“你知道它怎么会在这里吗?”
里昂盯着那枚铜扣,神色一瞬间闪过复杂。他伸手接过,指腹在那粗糙的纹路上摩挲,声音极低:“这是很久之前,一个仆从从市集当铺买回来的。我当时……只是觉得眼熟,留了下来。没想到,会是你母亲的东西。”
苏雨心口一紧。她看着里昂,不由自主问:“你为什么要留?”
“因为我直觉,它会有一天交还给对的人。”里昂抬眼,认真地看她,“而现在,答案就在我眼前。”
空气在花圃间轻轻颤动。苏雨一时说不出话,只能低下眼,让光影掩住自己微微颤动的睫毛。
片刻后,里昂压低声音道:“苏小姐,我可以安排你去城外的教会分校。你有音乐的天分,孩子们会喜欢你。那里远离风声浪影,也远离……审判。”
“分校?”苏雨愣了愣。
“是。”里昂点头,“那里的修女和神职人员单纯许多,不会追问你的过往。你若愿意,就以音乐老师的身份留在那里。没人会怀疑。”
苏雨呼吸滞住。她想了太久如何离开,如何摆脱那条看不见的锁链,而此刻,答案似乎轻轻落在她手心。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抬眼,声音有些轻颤。
“因为我不愿见你被困。”里昂直白地说,“有些人,明明无罪,却要戴上枷锁。我见不得。”
苏雨心头微热,却也忍不住轻声试探:“里昂公子,你认识……苏白吗?”
她的声音轻若羽毛,几乎要被风吹散。
里昂怔了一瞬,随即摇头:“没有。”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带来莫名的释然。苏雨呼吸轻缓下来,像终于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
“那就好。”她低声自语。
里昂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息:“苏小姐,无论你是谁,从哪里来……至少在我的眼里,你该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这句话,让苏雨胸口微微发酸。
她垂下眼,轻轻把那枚铜扣重新合在掌心,像是合起了一段回忆。
“谢谢你。”她低声道。
里昂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指向远方的天边。那里的云层被斜阳染成金色。
“分校在城外两日的路程。”他说,“我会安排人送你过去。到那里,你就可以——真正自由。”
“真正自由。”苏雨在心底默念,却忽然觉得,那四个字有些虚幻。
因为胸口的项链仍在。因为黎渊的影子还在。
——她真的能自由吗?
夜幕降临。
回到修女给的简陋住处,苏雨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摇曳,她盯着镜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