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出局的幻象
自己。

    镜中的人眉眼温婉,却带着倔强。项链仍旧挂在颈项,冰冷的光泽像一把锁。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手指在那抹冷意上停顿许久。

    她想起前几日白日里里昂的承诺,想起他眼底的真诚。

    她也想起黎渊——那个不曾轻易露出情绪,却在不经意间以某种方式,给予过她庇护的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离,还是在被推着走。

    她只知道,当她真正跨出这一步时,她也许会被这个世界抹去,也许会被遗忘。

    可即便如此,她仍想要去。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选择”的可能。

    翌日。

    清晨的钟声再次响起。苏雨站在长廊尽头,望着远处的云。她轻轻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她已经自由了。

    离开那座充满算计与权力的府邸,离开那些压在身上的枷锁。

    她要以音乐老师的身份,走入另一片天地。

    她对自己说:这一次,我是真的离开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只是幻象。

    那根看不见的线,从未真正断开。

    黎渊的目光,仍会在某个时刻,投向她的方向。

    她所谓的“出局”,不过是棋局里的一次暂避锋芒。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府邸的书房内,烛火未熄。

    黎渊独自坐在案前,手边摊开着几卷旧案,却迟迟没有翻动。他的指节轻敲在案面,节奏沉缓而不规律。

    夜风从半开的窗吹入,带着草木的清香。他忽然想起,那日在花园里,她蹲下身子抚摸流浪猫时的神情——温柔而专注,仿佛能将所有不安都安抚下去。

    他又想起她偶尔抬眸看向自己的瞬间。那双眼睛干净,明亮,却带着某种他读不透的坚韧。

    黎渊闭了闭眼。唇角若有若无勾起一抹极轻的弧度,却在下一瞬隐没。

    ——她总想着离开。

    可他偏偏记住了那些细碎的时刻:在夜色下,她轻声问他项链是否能换色;在雨夜,她靠在窗边,像不属于这世间的影子。

    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顽固地留在心底。

    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起。甚至连自己,也不愿承认。

    只是此刻,当所有人都沉睡,他却无法驱散那份思念。

    他的手落在桌案上那枚小巧的银匙上,那是她曾经用过的物什。冰冷的触感在指尖蔓延,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他仍能触碰到她的体温。

    黎渊低声喃喃,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的颤意:

    “……明明我已经放她离开了。”

    烛火跳动,映出他深沉如夜的眼眸。

    没有人听见,他也不会再重复。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已无法克制,即使一次又一次的违背了以往的原则。

    爱上一只飞鸟,但她从不会为他停留。黎渊没有想过自己会荒唐成这样,喜欢上了一个仍然在名册上记录的囚犯,为她找寻已死的替罪羊,给她自由,黎渊不知道自己还能给苏雨什么,但是他内心仍不感觉到满足,爱是给予,也不只是给予,少年时期,他的同窗一个个地陷入爱河,黎渊只觉得不解,他觉得书籍和街边的杂耍,都比这些更加真切。

    他从前感受不到那种悸动,那种心碎,现在突然懂得了,却也还没有彻底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试图用工作和卷轴麻痹自己,因为这些东西早已陪伴他多年,然而心底的苦涩却怎么也压不住。

    黎渊刚入职后就因为一起情杀案而名声鹊起,他现在还记得那癫狂的男人在公堂上说的话:“这是爱,你不会明白的。”

    那男人的妻子出轨后,决心要离开他,平日懦弱的他再三挽留无果后,竟然把比自己强壮很多的情人徒手杀死了。他明白妻子的决心,但也不肯罢休,从前的忍让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变成了囚禁,不多时日,他也因为谋杀被判处死刑,刑场上他还在笑。

    黎渊对于这种普通杀人案早已麻木,但却因为这句“你不会明白的”一直记到今天,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明白这些愚人的想法,明知故犯的傻瓜和为爱杀人的小丑从来无法登上这位审判长的台面,爱对于黎渊来说太遥远,他只想着当下,但现在他的当下似乎缺少了什么,苏雨的离开让黎渊陷入了诡异的状态。这是他不了解的自己,也是他不愿意相信和承认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