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 放手
    清晨的风从阁楼的窗缝探进来,带着夜露未干的凉。檐角的风铃没有响,像被谁提前捏住了舌头。苏雨醒得很早,天光刚把窗纸擦出一层浅浅的白,她却已经坐起,在榻沿缘着一张小纸慢慢回忆。

    字写得不大,却稳,像她努力把心里的慌收成一条细绳,系在一块小小的石头上,怕一阵风就把它吹走。她把纸叠成最小,塞进衣襟内缘的暗袋,伸手又摸了摸枕边——昨夜分好的两包银钱静静在那儿,一包留枕下,一包塞在窗框松动的木条里。她摸到的时候,手心才真的暖了一点。

    项链贴在胸口,不冷不热,却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她心口往外牵着,牵到哪里,她不问,问了也只是更清楚自己被拴着。她把衣襟拉高一点,遮住那抹亮。

    她今天要做的事,不该太早,也不宜太迟。岑御每天在这院里出现的时辰不多,上午第二次送呈与第三次巡览之间,他总会从西楼的石阶下过,那里是看花的位置,也是调人手的地方。她不是第一次注意他——一个人如果总站在阴影与光的接缝上,久了,会让人误以为他就是缝本身。

    她披上浅灰披帛,对着铜镜把头发梳理好,用琥珀色的簪子别住鬓角那缕不肯服帖的细软。镜中人眼尾微挑,带着一种云淡风轻的美。她看了自己一眼,低声说:“走。”那声音轻得像悄悄练琴时踩下的一个弱音踏板,却真切,足够让她自己听见。

    她推门,廊下的光白得很淡,像冬日的稀粥。她走得不快,故作散心。路过花厅时,她停了一瞬,窗格里传出轻轻的杯盖碰声,她脚背一紧,继续往西楼。

    西楼石阶前的花坛种了新花,修剪过的蔷薇把枝压得极齐,花心密密,像暗暗的星。砌石上留着昨夜雨水退去的潮痕,灰里带一条更深的线。岑御果然在那里。

    他背手立着,黑色制服从肩头落出干净的线,纹丝不乱。他的侧影干净得像被刀裁过,眉眼不动,像从来也没把表情放在脸上用。他听见她的脚步,才回头。

    “苏小姐。”他唇角勾了一下,算作礼貌,算作打量,也算作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的戏谑,“早。”

    “岑大人早。”她也笑,笑意收着,不把锋露给人看,“花开得好。”

    “花是昨夜新换的。”他看了一眼蔷薇,“你不是来看花。”

    她本想绕两句,把来意轻轻落下,不至于惊了鸟。可他的眼像两颗被磨得极亮的黑石,把她每一次换气都看在眼里。她索性不绕——绕在他面前显得笨。

    “我想离开这里。”她说。

    风从廊角掠过,轻轻翻了一下她披帛的角,也翻了一下他眼底一线看不清的光。岑御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目光从她脸移到她胸口那枚被衣襟遮住的坠子上,又移回来。

    “为何找我,不找他?”他问得不重,却稳。

    “因为我知道你会帮忙。”她也不重,却更稳,“而我现在不想等。”

    “等不起什么?”他极淡,“等不起活,还是等不起死?”

    她平静地看他:“等不起‘被安排’。岑大人,你做事一贯利落,不会喜欢看一条活的线被人绕成死结。”

    他看着她,笑了一声,这一次笑是真笑。他摇了摇头,语气带了一丝他自己未必愿意承认的赞许:“你总知道怎么说我愿意听的话。”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她说。

    短暂的沉默里,廊下远处传来一声银托盘轻响——侍女们正在换茶。岑御收了笑,目光重新落回她眼睛,像针落在布上,扎一个极细的点:“你知道你在求什么吗?”

    “求一条路。”她垂下眼,“能走出这道门,也能走得不被链子勒死的一条路。”

    “那条链子不在门上。”他看她的锁骨线,像能透过衣料看见那枚坠在她心口的蔷薇,“在你这儿。”他抬指,指尖停在她胸前一线的空处,没有碰,只在空气里点了一下,“这东西不是普通的束缚,离开一定范围会叫。你要走,得先把它哄睡。”

    “你能哄?”她问。

    他笑得更淡了一点:“我能哄一刻。一刻之外,靠你自己。”

    “够了。”她道。

    他挑眉:“你真信我?”

    “我不信谁。”她与他对视,“我只信‘当下的方法’。今天的你能给,明天的你不一定;今天的我能走,明天的我不一定。我们各取所需,够了。”

    岑御注视她两秒。

    “好。”他很轻地吐出一个字,像把一枚棋从掌心搁在一条线的交点上,“我给你一刻。”

    他说着,在袖中掏出一枚细细的黑线,像长发里抽出的一缕。他伸手抓住她的腕,动作快,却不硬。他把那黑线绕在她腕上,打了个小结。黑线触皮的一瞬,苏雨忽然觉得胸口那枚坠子像被什么安抚,一种若有若无的嗡鸣从远处退开了半寸。

    “这是什么?”她低头。

    “他身上的气。”岑御懒散似地笑,笑意却带一丝锋,“借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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