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 权与欲
    城主府的主宴刚散,笑语和杯盏声被厚墙吞没,只余偏厅深处几簇烛火,安静燃着。紫檀木的壁板映出金红色的光,墙上悬了一幅旧画:多年前的白昼城,塔影瘦长,屋檐低垂,和如今光纹遍布、高城林立的盛世判若两城。

    门口的地毯被轻轻踩出一道痕。侍从替来客解了披风,低声退下。丽莎夫人一步步走入烛光,金线绣满蔷薇的深青礼裙拖曳在后。她没有立刻开口,只停在光与影的交界,仿佛在选择与回忆和现实的哪一边站近些。香风伴着她的脚步缓缓涌入。她一袭深色丝绒长裙,腰线收得极紧,肩上的狐裘微微垂落,衬得颈项修长而优雅。那是一种被岁月淬炼过的美丽,不再锋芒毕露,却依旧能令在场的侍从低下目光。

    长案后,城主抬眸。

    他年近花甲,鬓发微霜,五官却像用刀背一寸寸抹平过的石,沉稳、锋利,神色中有一种只属于“决断者”的静。他并不急着招呼她入座,只抬手轻敲案上银钟,茶汤换成更烈的陈酒,杯中红影晃动,像一湖被风撩过的灯。

    “许久不见。”丽莎夫人开口,声音温暖,每个字都经过端正的修饰,“理查德。”

    “坐吧。”城主道。

    她侧身坐到他对面,手指复又在膝上扣好手套的扣,目光抬起时,眼里的笑意浅而稳——这笑意从前太熟,如今却隔着时间和权势,带上了另一种味道。

    片刻无言。窗外一阵风,压低了烛焰又挑起。丽莎夫人先伸手把酒注满,两杯。她举杯:“为重逢。”

    城主并未举杯。他让那杯酒在两指间停顿了半息,才触唇,喝得很浅。杯脚落回案面,叮地一声轻响。

    “重逢之前,”他淡淡道,“你已经见过很多人——贵族、行会、旧友、新附庸。你擅长在不同的人之间找到恰当位置。”

    “我以为,”丽莎夫人微笑,“您会更愿意听一段旧事。”

    她不等他回应,指尖轻触杯沿,像从心底挑起一根很久没碰的弦:“还记得猎场外那条长廊吗?你年轻,眼睛比现在更亮。我披一件薄披风,被母亲的侍女盯得紧。你说……总有一天,你会配得上我。”

    城主看她。那眼神像看一张远得模糊的地图——看过,却不驻足。

    “那时你还不叫城主,”她轻声,“你说要为白昼城的下层立一条新道。你说爱,是有用的。”

    城主将杯中的酒旋了半圈,淡淡道:“年轻人需要这些话。”

    丽莎夫人低笑:“后来我嫁作他人妇。家族嫌你出身,嫌你无门嫌你无名。我在婚礼上昏过去一次,醒来时,母亲握着我的手,叫我不要再做梦。”她轻轻抬眼,“我那时把‘梦’两个字吞了下去。”

    城主没有替她补一句“可惜”。他只把杯搁下,十指交叠,居高地望着她,像看一枚被重新送回棋盘的棋子。

    “今日你来,”他问,“为旧事,还是为局事?”

    “为我自己。”丽莎夫人笑意更深,“也为您。”

    城主不语。

    “我知道寿宴之后,城里的线会重新排布。原先靠着城墙吃饭的那群人会被挪到另一侧,行会要换头,贵族里会有人下去。”她将话说得很明白,“我不求位置,只求站在您这边。”

    “你一直擅长站对边。”城主语声平无波澜,“当年你家族嫌我,如今他们需要我。权力使人懂礼貌。”

    “懂礼貌的人,”丽莎夫人接道,“不会只看旧账。”

    她把手套解下一只,露出修长的手指,将杯沿余下的酒沾湿。她没有急着说“条件”,先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这座城变了。你也变了。你不是当年那个在长廊里向我起誓的青年。现在的你,知道等待是什么——你坐在这,就会有人把你要的送上来。”

    这句话没有谄媚,只有事实。城主微微一笑,像承认,也像提醒她不要把“事实”说得太直白。

    丽莎夫人终于收手,正面递出她今晚的第一张牌:“我要一个人,我想把苏小姐,接到我府上。”

    城主眉峰无声一挑:“理由。”

    “我有个女儿,”她说,话音低下来,“十一岁时病死。我这些年——偶尔会想,如果她长大,会是什么模样。”

    她抬起眼,眼里有一瞬近乎赤裸的情绪,像冰面下露出来的水纹:“苏小姐像她。不是嘴唇不是鼻梁,是那种……不肯俯首的样子。她让我觉得,我失去的,也许还在另一条路上走着。”

    城主听着,没有打断。他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同情”——那不是他愿意使用的语言。但丽莎夫人的这番话,又与“同情”不大一样,它更像一件合理的外衣——柔软、庄重、体面——正好盖住一条更锋利的线。

    “你可惜她?”城主问。

    “我可惜她,”她坦然,“也可惜我自己。女性在这座城里,常常只被允许用‘可怜’去交换一点空间。我想要的不是可怜,是位置。”她停一停,语气转锋,“我也不隐瞒——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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