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一辆银色马车静静驶入。车身的金色暗纹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每一道线条都修饰得像艺术品。马车停稳,侍从上前,拉开雕刻着蔷薇纹的车门。
走下来的男人身形颀长,穿着深蓝色的礼服,扣子一丝不苟。他的头发被晨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五官清秀,面容挑不出什么瑕疵,眉眼间带着不急不缓的温和,却又透出一种生人难以接近的沉静与自持——那是城主的独子,里昂。
他微微抬头,视线越过高耸的府邸主楼。晨雾在屋檐与雕花扶栏间流动,令这座府邸宛如潜伏的巨兽,安静却暗藏锋芒。
前厅的门推开,管家莉娜迎了出来。
“里昂少爷。”她弯腰行礼,笑容恰到好处,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
“我想见苏小姐。”里昂开门见山,语气温和,然而这并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莉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仍维持着礼貌,“苏小姐此刻在休息,不便接待外客。”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抬起,像不经意般地补了一句,“毕竟,她的身份……并不适合与城主府的继承人单独会面。”
这话不算直接冒犯,却刻意留下了冷嘲的余韵——提醒着苏雨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囚犯。
里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笑容不减,却反问:“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替黎渊筛选与我见面的人?”
莉娜的背脊瞬间绷直,“不敢。”
“既然不敢,就注意你的措辞。”里昂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像水面下的锋刃,“黎渊不在,我也只好替他管教一下府里的基础礼仪。”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紧绷。莉娜垂下眼,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
走廊很长,晨光透过高窗倾泻而下,映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片片静静流动的光影。里昂步伐稳而从容,眼神扫过墙上厚重的油画与雕塑,仿佛在读一本他已经翻过多次的书。
到了阁楼的楼梯口,莉娜有意停下,“阁楼向来不对外开放,苏小姐的住处在最顶层,路不好走。”
“那就劳烦你带路。”里昂的微笑依旧,像春日和风,叫人无法拒绝。
阁楼的门被轻轻叩响,苏雨正倚在窗边,阳光在她的发丝间铺开一层浅金。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指尖却一直在摩挲书页边缘。听到声响,她抬眼,视线与门口的身影交汇时微微一顿。
“里昂少爷?”她挑眉,唇角带笑。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他走进来,晨光顺着他的肩线滑落,使他看起来更像是从画中走下来的绅士。
苏雨将书合上,“对于一个被各种理由推脱了数次的人来说,你的到访……倒是挺意外的。”
“我想,推脱并非你的本意。”里昂在她对面坐下,视线坦然地落在她脸上,“所以,我只能自己来了。”
莉娜在门口僵立片刻,显然不情愿被请走。但里昂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你可以退下了。”
门关上,阁楼安静下来,阳光与微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带着花园里淡淡的草木香。
里昂的目光落在窗边那株小巧的白蔷薇上,“你种的?”
“算是。”苏雨侧过身,将花枝往阳光里轻轻推了推,“可惜,开得不够旺。”
“因为少了人照顾。”里昂站起身,走到她身旁,视线与她齐平,声音低沉而缓慢,“和它的主人一样。”
苏雨转头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侵略性,却有一种耐心的探究,像是想看透她每一寸神色。
他伸手,指尖轻触她鬓角垂落的一缕发丝,将它别到耳后——动作极轻,却让她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近。
“你和黎渊的关系倒是很特别。”他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某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苏雨挑眉,没有直接回应,“这是钢琴家的业余兴趣?探听别人的私事?”
“如果这个‘别人’牵涉到白昼城的未来,那就不仅仅是兴趣。”里昂的眼神虽温和,却藏着锐利,“苏小姐,你的项链——很特别。”
苏雨垂下眼,手指轻触那枚链坠,笑意不改,“在白昼城,特别的东西可不少。”
沉默在两人之间延展,仿佛空气也慢了一拍。片刻后,里昂缓缓笑了,“无论如何,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会在。”
他的语气像一份承诺,又像一句试探。苏雨只是淡淡地笑,却将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里昂离开后,莉娜才缓缓从廊柱后走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她回到房间,打开一个小木盒,指尖在盖子上轻敲两下,低声道:“城主的儿子?呵……你不会真以为他真的会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