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阁楼窗帘的一角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链坠。金属先是冷,停两息后又渐暖,像被人隔着墙呼了一口气,暖意便沿着皮肤往里钻。她轻笑一声,把笑收住,转身取了披肩。
门外传来轻轻一叩:“苏小姐,花厅那边准备了茶点,您可随意。”
“多谢。”她答,关门,落锁,动作都不急不缓。
花厅的门向内开。第一眼便看见一面新添的落地铜镜——暗金框,藤蔓与羽翼盘旋,镜面被擦得发亮。光线在镜里抖了一抖,仿佛水微微起了波。她向前走了两步,停住。镜中的她轮廓清晰,眼神清亮。蓝色宝石链坠在锁骨上规整躺着——都对,唯独眨眼的频率比现实晚了半拍。
“苏小姐。”低沉而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岑御立在门槛,侧身,好像怕自己的影子碰到她身上一样。
他的目光从镜面移到她眼睛,语气很淡:“黎大人的收藏。别碰。”
“很贵?”她问。
“很旧。”他道,“旧的东西,有时候值钱;有时候值命。”
“那要看谁的命。”她笑。苏雨知道便宜哥哥在黎渊心中的地位了,反而有种游戏人生的心态。这算是咸鱼的免死金牌了吧,便宜姐夫的爱屋及乌。
岑御没有接她的调侃,侧一身让出路:“花厅里闷,出去走走吧。”
两人并肩穿过连廊。廊角的铜灯映出他们的剪影贴在壁上,影与影在拐角处短暂相叠,又很快分开。路过西花圃时,苏雨留意到石栏下有一处土被新翻过,土色比四周深,潮得更厉害,像是刚埋了什么,或者刚挖走了什么。
“岑御。”她轻声。
“嗯?”
“你早上说的——‘保护圈被破了’,指的是什么?”苏雨单纯好奇。
岑御的脚步只轻微一顿,继续走,声音很低:“守在他身边的人,不只是守。”
“一直如此?”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不答。倒是把话题转得干净:“午后有个小宴。你也会去。”
“以囚犯的身份?”她笑得很乖。看来今天又是不能躺平的一天。这强度堪比上班啊。
“以更麻烦的身份。”岑御说,“看守对象。”
她轻轻“哦”了一声,像是被逗笑,又像在照一枚看不见的镜子:把话听成命令,把命令当成告白,最容易活下去,最容易死。
午宴不大,布置却异常讲究。蓝金相间的帷幕在穹顶下起伏,水晶灯坠下一串串细碎的光。人群切成几个轻声交谈的小岛,笑声不高,像谨慎放出的风。黎渊先与城卫和行会首领低语,在她视线角落出现过两次,都极短,像一把薄刀掠过空气,凉而无声。
“苏小姐。”有人举杯挡住她的路,礼数完备,“好久不见。”
来者是约翰。完全看不出之前和贵妇调情鬼混的模样,现在倒是一副很正经的模样。
今天的他一如既往,灰礼服、白手套、发尾压得齐整,笑容可以称得上是教科书式。他把一杯红酒推到她手边,杯壁的冷意沿她手骨滑上来,链坠同时轻轻一颤。
“贵客的杯子。”他笑,指尖敲了一下杯沿,清脆一声,“白昼城最好的陈酿。”
“太可惜。”她把杯子举在唇边,眼尾含笑,“我喝得很慢。”苏雨对此人还是抱有警惕之心,毕竟他的行为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和她对立的举动,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苏雨也不想陷得太深。
她只沾了一点,细不可察地把另半杯在空杯里倒回去。动作漂亮、从容、看起来完全像在品鉴。约翰眸底那道失望一闪即没,笑意不变:“苏小姐倒是谨慎。”
“酒量不好。”她笑着指尖无意识地触碰杯底。心想这场怎么还没结束。
他退开前朝她肩后的方向看了一眼。苏雨顺着他的目光去看,正对上丽莎夫人的微笑。夫人今天的墨绿色羽扇轻轻开合,风从扇骨间过,遮住了半张脸。
“苏小姐。”丽莎夫人朝她走来,衣香不显,带着宝石羽毛的胸针,“刚才就想说,今晚你很漂亮。”
“夫人客气。”苏雨回礼。丽莎夫人的美丽苏雨早已领略过,但今天再看,还是被惊艳了一下。
“还有一句——”丽莎夫人扇面略垂,声音更低,“别离他太远。”
“他?”苏雨浅浅扬眉,“‘他们’?”这是对苏雨的好心提醒吗?苏雨其实也不太明白这位美丽夫人的行为背后隐藏着什么。
丽莎夫人没有正面答复,只把扇收住,扇骨轻轻“笃”了一声,像敲钟前的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