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忽然从廊下逼近,节奏沉稳而急促,像敲打在木板上的指节,“嗒、嗒、嗒”,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她第一反应是——黎渊。指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颈侧的链坠,冰凉的触感立刻把她从睡意里拽了出来。
门把被拧动了一下,紧跟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束冷白的晨光斜斜地切进屋内,将尘埃细末都照得清清楚楚。门口站着的不是她以为的人。
是岑御。苏雨意识到阁楼此刻有些不对劲,平日里诡异的傀儡人此刻安静得可怕。
岑御没穿平日那身冷硬的黑色外套,只是一袭简净的灰色衬衫,布料吸了雨雾,颜色更沉。他逆着光站着,眼神却清得像刀刃在水中游过,干脆利落:“起来,换衣服,跟我走。”
“早。”苏雨的嗓子有点哑,她并不立刻起身,反而把脸侧在枕头上,懒懒笑了一下,“黎大人知道你擅闯我的房间吗?”苏雨此刻并不想面对岑御,她感觉自己还没有睡饱。
“是他让我来的。”岑御往前走了两步,关上门。门板合拢时带出一缕风,吹动她床前的薄纱帘。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念训令。苏雨发现岑御的心很安静,好像完全无法察觉他的心声,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金手指是否还健在了。可能自己还没睡醒?
尽管岑御的话真假难辨。但苏雨还是慢吞吞坐起来了,她披着被子下床时,光从她的脚尖一路爬到膝弯,泛起一层淡薄的冷意。她走到一旁,把衣箱拉开,抽出一件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套装,转身去了屏风后。木屏风上绘着浅金的花叶,晨光从花叶缝里漏进来,打在她的肩背和锁骨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岑御背过身,但铜镜正对着屏风,镜面里把隔着屏风的一切切割成几块并不连贯的光影。镜中,他的目光落在屏风上与她颈间链坠恰好对齐的地方,停了停,像是在数脉搏,又像是在对照什么旧影。
“在府里,你并不安全。”他忽然开口。
“这是提醒,还是威胁?”她一面扣小立领上的暗扣,一面闲聊般发问。
岑御没答,像是不打算在字面上浪费时间。他转身走过去,隔着屏风递过一件披风。屏风外他看不见她的姿态,手腕却控制得极稳,没有一丝冒犯的失礼。苏雨绕出屏风时,他抬手替她将披风在颈后系好,指腹顺势碰到链坠的边缘——金属在晨里格外冷,瞬息之间却像带过一缕微电,让她的脊背轻轻一颤。“去哪儿?”她问。
“灰烬区。”岑御低头收回手,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旧王朝留下的钟楼。”
苏雨的笑意轻了一寸:“这么早?看来黎大人的吩咐,你都牢记在心。”岑御在原著中的着墨不多,苏雨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因为还带着有着定位器和防身器功能的项链,苏雨好像也没有很紧张。
岑御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但笑意只停在眼尾,很快淡掉:“走吧。”
他的衣摆沾了晨雾,线条因水汽而更贴实。颧骨与下颌的硬度被逆光勾出清晰的轮廓,一眼看过去冷硬得像一枚被磨过许多遍的铁钉。
他没有带她去马厩。一路穿过几道封闭的回廊,越走越偏,直至府邸西侧一处几乎不被使用的尽头。这里的地面不是常见的白石,而是一块整的黑曜石板,古老、冰冷,像从山腹深处剜出。
岑御袖中抽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符纸,指尖一捻,符纹无风自燃成细碎的光屑,均匀坠入石缝。下一息,黑曜石板上浮出密密纹路,像被水漫上又迅速亮到刺眼,构成一个复杂的阵式。
“站中心。”他淡声道。
苏雨挑眉,漫不经心地踏入圆心。符纹像有生命,从她脚踝轻轻攀上来,带着冷意与微麻的触感。岑御步入她侧,肩侧与她几乎相贴,他的呼吸压得很稳,像在控制某种冲动,或者掩盖某个念头。又有阵法,苏雨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真正魔幻的世界,可惜自己不是哈利波特。
光骤盛,四周像被水波吞没,阁楼、木柱、窗、帘尽数折成流光;耳边响起极低的嗡鸣,像一圈看不见的齿轮快速咬合。下一瞬,脚下一空又实,一股带着焦糊与灰尘的寒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灰。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风。远处孤立着一座残破的高塔——钟楼。裂开的钟面像一只死眼,冷冷对着他们,铁链在风里发出细碎的“锵”声。
“到了。”岑御收指,阵光骤歇,仅留一圈深色烙印在泥地里,苏雨暗自感叹,传送阵法也太省事了,为什么贵族的宴会不采取这种方式,反而还是以传统的马车为主。
“跟紧。”他只吐出两个字。
他们接近钟楼,地面裂缝密布,像被硬物反复刻过的痕。缝隙里时不时有白雾往上冒,带着刺骨的凉,像从地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