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开半步,笑,像把话说到了九分半,最后半分让对方自己走完。她转身时,长廊另一端的阴影里有人静静站着,逆光看不清面孔,却一眼看得出身材很高大。
两人目光短促交锋——丽莎夫人的扇轻轻一转,那人只道了一句:“她不是你能动的。”一句话,够简短,也够明了。
“我从不动刀。”丽莎夫人笑,笑意藏在扇后,“我只照镜子。”
她离开。苏雨站在花廊,指尖按了一下链坠。链坠回应似的轻震。她吐出一口极细的气,转身欲回席,肩侧忽被流光描了一笔——镜面。
花厅那面落地镜远远映来她的影,光在镜底浅浅淌动。她走过去,停在两步开外,镜中的自己抬眸、含笑、稍迟半拍地眨眼。就在她眨眼与镜影错位的那刹那,镜面深处像是有人从水里向上看——金发、红唇、细得近乎冰的笑意。
赛琳娜。
唇形在镜面上极清楚,没有声音:晚上见。
苏雨的手在链坠上顿了顿,心里却更明郎了,原来是她在背后搞的鬼。赛琳娜完全就是一个阴湿美艳的女鬼,只是这女鬼苏雨无福消受。她不急不慌,从肩上解下披巾,一把盖在镜面上。布料落下的一瞬,镜里仿佛发出一声被堵住喉咙的低鸣——不是声,只是金属被逼迫时的震感,从指骨传上来,细密,耐心。
她把镜子挪远一尺,让它正好脱出落日余光的斜照,随后回席,举杯,笑、谈、从容。
白昼城的另一侧,温室被阳光烫得发白,玻璃上凝着水珠,顺着铁格滑落。白蔷薇开得过分,香气甜得发腻。赛琳娜在花间站着,裙色与花影交织,像一抹静止的火。她指间夹的烟管吐出细白的雾,散在蔷薇上,花瓣因潮气更沉。
门轻响。约翰进来,关门的手指干净利落。他站在她三步之外,笑:“女士。”
“你来晚了。”她没有回头,看着一朵开到最盛的蔷薇,“我讨厌人迟到。”
“我在看一面镜子。”约翰的声音不冷不热,“确认它没有照到我。”
赛琳娜侧脸,笑容偏冷:“你确定你还值得被它照?”
约翰走近一步,站到她身后,嗓音压得更低:“你似乎比我更迫不及待。”
“我不急。”她转身,拇指指腹落在他喉结下方,轻轻一压,“我只是不耐烦看到相似——她越像,越该消失。”
“镜影?”约翰挑眉,“懒得出手的杀人法子——让镜去把人吃干净。”
“或者借道。”赛琳娜低笑,“让镜里的人,走出来一半就够了。”
空气里的温度无声下降。约翰的笑意更轻:“你要我做什么?”
“把她再推离一次保护圈。”赛琳娜收回手,退一步,语气平静得像把冷水沿着杯壁倒下,“你很会做这种事。”
“我可以。”约翰点头,笑意却不达眼底,凝成一线倦怠,“但我做的,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赛琳娜看着他,像看一把顺手的刀—锋利但也容易划伤自己。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敲了敲金色烟管,清脆的声响穿过温室的潮气,落在石地上,裂成无数看不见的碎片。
“去吧。”她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望向温室尽头那面暗置的古镜,“今晚,都布置好了。”
约翰出了门。风把门缝压得更紧,白蔷薇在风里晃,花瓣微微颤,像忍不住先落下一两片。
另一头,旧茶馆。
丽莎夫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帽纱落下一点影,指尖沿着香槟杯壁慢划。窗外街口卖糖的小贩吆喝,童声穿过老木窗,像从很远的地方来。岑御推门进来,门铃叮的一声被他手掌按住,没让它响第二声。
“你要见我。”他说。
“听说,”丽莎夫人抬眼,笑意端正,“你昨夜带她出了府。”
岑御不否认。两人对坐,桌上只两杯水。他的目光落在她胸针上——旧工艺,边缘磨得极细,墨绿的羽毛与眼睛如此相似。丽莎夫人把一张折好的纸推过去:“给你。”
岑御展开。墨渍旧、笔画断,勉强能看清几句:“项链的另一半,在庄园主手中。”
“她会被盯上。”丽莎夫人说,“盯她的,不止一个人。”
“我知道。”岑御收好纸。
“你不知道。”她笑,笑意却淡。
岑御盯着她,眼神并不客气:“你想做什么?”
丽莎夫人收起笑:“站在赢家的那一边。”
“赢家?”岑御第一次把词吐出来。
丽莎夫人没有回答,只把杯子端起,碰了碰他的杯沿,像和一个老朋友叙旧一般。
她起身。离开前,扇骨在掌中一转:“岑御,她不是你能看管的人。”
“那你呢?”岑御淡淡,“你动的是哪一层?”
“我不动。”丽莎夫人回头,扇面遮住半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