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醒来时,只觉周身昏暗,迷迷糊糊中只能看见微亮摇曳的烛火。
她尝试调动一丝力气,指尖在冰冷的锦被上微微蜷缩,却连抬起手腕都做不到。
沉重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重新拖回黑暗。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更强烈的意志迫使她清醒过来——她猛地睁眼!
视线逐渐清晰,定格在床前那道玄色的身影上。沈昭负手而立,身姿如雪松无二,挺拔而冰冷。
昏黄烛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轮廓,冰封的桃花眼低垂,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一瞬,萧玦竟在那万年不化的寒潭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几近错觉的……担忧?
御书房的景象轰然撞入脑海!父亲被诬通敌的滔天冤屈,自己镣铐加身的屈辱,狗皇帝阴毒的嘴脸,还有……还有眼前这人为她冠以沈姓、不惜自断臂膀的孤绝身影!
那混杂着感激与暴怒的情绪竟如野火燎原,瞬间刺激到自己的腺体!蓝风铃信香——不再清冽,而是怒火中烧。
沈昭猝不及防!顶级坤泽的信香应激而发,凛冽孤绝的雪松气息瞬间凝成冰墙。
然而,蓝风铃的气息来势汹汹,显然在这种势均力敌和高匹配度的影响下,沈昭的压制即将处于下风。
“萧玦!”沈昭闷哼一声,被这股充满攻击性的信香逼得后退半步,可她并未容许自己失态,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收起你的信香!”
这声厉呵如同冰水,浇在萧玦翻腾的怒火上,却未能完全熄灭殆尽,反而激起更深的悲愤。
她强忍着腺体针扎般的剧痛,试图收回那失控的信香,却发现只能勉强压制一半,残存的蓝风铃依旧带着苦涩在空气中弥漫,无声诉说着主人的痛苦与不甘。
“殿下……”萧玦喘息着,肿胀的眼睑下目光灼灼,带着自嘲,“臣如今不过是一枚废棋,阶下之囚!殿下为何……不惜自毁臂膀,也要救下我这无用之人?”
她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全身伤口,冷汗瞬间浸透单衣。耳根处因用力与屈辱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忠臣,不可蒙受不白之冤!”沈昭的声音斩钉截铁,雪松信香持续压制着那躁动不安的蓝风铃。
“忠臣?”萧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嘶哑的笑声牵动伤口,让她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我萧家镇守寒渊关二十年!父兄战死沙场!哪一个不是忠臣?!殿下,你救得过来吗?!”
她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沈昭,“这皇家……早就容不下忠臣了!殿下救我,不过是想榨干我这把刀最后一点余热!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最后一丝理智被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吞噬!那被强行压制的蓝风铃信香如同被彻底激怒,轰然挣脱雪松的束缚!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图,蛮横地反卷而上,狠狠扑向沈昭!
她现今对云硕的皇室失望至极,包括这位高高在上时刻想着怎么把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长公主殿下。
“萧玦!”沈昭瞳孔骤缩,厉声断喝!袖中手指瞬间蜷缩!若非早已清除了沈逸的眼线,单凭这几句大逆不道之言,就足以让她们万劫不复!
她周身雪松气息暴涨,强行将那狂暴的蓝风铃再次逼退寸许,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冰冷,“本宫以为……将军是个明白人!”
那半幅染血的羊皮地图,刑部大牢的构陷……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谁是真凶?她沈昭何须用这等下作的苦肉计?
可她不屑解释。
萧玦放声大笑,笑声癫狂又悲凉,震得胸腔剧痛。动作施展时,手腕却传来冰冷沉重的拖拽感——玄铁镣铐!死死锁住她的双腕,铁链另一端深嵌在沉重的床柱之上!
笑声戛然而止。
她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愤怒、所有倾泻而出的怨毒,都被这冰冷的枷锁死死扼住。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腕上那圈象征着囚禁的寒铁,镣铐的冰冷触感,如同倾盆之雨,将她的不理智五癫狂彻底浇灭。
沈昭冷眼旁观着萧玦从暴怒癫狂到骤然死寂的转变。
她看着那曾经在战场上斩杀树敌的手,此刻被锁链禁锢,看着那双曾锐利却又赤诚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被碾碎后的空洞与茫然。
而这寒铁锁得住她的身,却锁不住边关五年磨砺出的剑骨,更锁不住那刻入骨髓的血海深仇!
“将军这般不明是非,自暴自弃……”沈昭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是要认输了吗?”
“认输?”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玦的心尖!
将她从麻木的深渊瞬间灼醒!输?她萧玦可以死,可以背负污名,但绝不能输!萧家的血仇未报!父兄的清白未雪!她有何资格认输?!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被锁链禁锢的残破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