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无视腕间镣铐的摩擦与剧痛,在床榻上艰难地调整姿势,最终,对着床边的沈昭,深深俯首——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被褥之上。
“方才是臣……鲁莽愚钝,口出狂言!”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叩谢殿下……救命之恩!再造之德!”
她抬起头,肿胀青紫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臣萧玦……自此任凭殿下驱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惟愿,惟愿有朝一日殿下执掌乾坤,荡平污浊,还我萧氏一门……清白之名!” 字字刻骨,掷地有声。
“本宫说过,”沈昭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几分刚才的寒意,“忠臣之心,不可寒。”
萧玦定定地看着她,在那双冰封的桃花眼中,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刻,她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眼前之人,与龙椅上那位,与靖南王府那群魑魅魍魉,截然不同!
沈昭无意久留,她转身欲走,行至门边,脚步却微微一顿,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你的腺体在刑部大牢,可曾被刻意损伤?”
萧玦一怔,下意识抬手抚向后颈。指尖触及肿胀发烫的腺体,一阵尖锐如针扎的剧痛瞬间传来,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为了逼供,他们用了些……手段罢了。”她声音低沉,“方才信香失控,确感力不从心。”
“嗯。”沈昭只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府中医师稍后会来。”她拉开房门,外面清冷的空气涌入,吹散了室内浓郁的药味和残余的信香纠缠。
临出门前,她留下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萧玦心中激起涟漪……
“将军好生将养。”
“待得来日……本宫与你,共谋此局。”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
几乎在萧玦于长公主府内经历痛苦挣扎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境风渊县,一出由顾寒舟精心编排的大戏,正锣鼓喧天地开场。
风渊县衙门前,八百名身着褴褛麻衣、面黄肌瘦的“老弱残兵”和“孤儿寡母”,将县衙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或拄着拐杖,或相互搀扶,更有妇人抱着面无血色的孩童低声啜泣。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尘土味,还有混杂着绝望、饥饿与刻意压抑的乾元坤泽信香,苦涩、酸楚,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围观百姓的心头。
燕铮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混在人群中,刻意收敛了属于顶级乾元的锐气,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深重的悲愤。
她看着眼前这幕,手心攥出了汗。光明磊落、直来直往的副将,何曾做过这等欺瞒之事?
可当她目光扫过那些“残兵”眼中强忍的屈辱,想起将军孤身踏入京都龙潭虎穴的背影,一股决然之气猛地冲散了所有犹豫!
她朝身边一个机灵的“老兵”使了个眼色。
那“老兵”猛地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带着哭腔嘶声高喊:“青天大老爷开恩啊!求县令大人赏口饭吃!救救我们这些寒渊关下来的苦命人吧!”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喧嚣口!
“求县令开恩!赏口薄粥吧!”
“孩子饿得快不行了……”
“萧将军在时,我等还能在营里劈柴烧火混口吃的……将军这一走,上官便嫌我们累赘……把我们……把我们像野狗一样赶出来了啊!” 一个“断臂老兵”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说是……说是要节省粮饷!可那粮饷,是给谁省下的啊?!” 另一个“瘸腿妇人”抱着骨瘦如柴的孩子,声音凄厉。
悲戚的哭喊、绝望的控诉瞬间引爆了围观人群的怒火!
“卸磨杀驴!天理不容啊!”
“寒了边关将士的心!以后谁还替朝廷卖命?!”
“看那孩子!造孽啊!赵县令!您可是父母官,不能不管啊!” 买菜的大娘早已泪流满面,指着妇人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声音哽咽。
汹涌的民意如同海啸,瞬间将刚闻讯赶来的赵执意推上了风口浪尖!
赵执意站在衙门口的台阶上,望着眼前黑压压一片哭嚎的人群,听着四周百姓激愤的议论,脸色变幻不定。
京城的消息尚未传来,但他这只老狐狸早已嗅到不寻常的气息。
萧玦赴京,凶多吉少!眼前这群人,哪里是来讨饭?分明是萧玦留下的后手,是来向他讨要当年那份救命恩情的!
他心中飞快盘算:开仓?粮是官府的,名声是自己的,还能趁机还了萧玦的人情,从此两清,岂不美哉?
可……这阵仗,这逼宫般的架势,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他努力挤出几分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