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月,礼部尚书苏长淮领着礼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皇帝金口玉言,又是长公主大婚,谁敢不尽心?
红绸铺满了朱雀大街,金丝楠木的箱笼流水般抬进萧府又抬出,奢华的规制处处彰显着皇家的“恩宠”。
然而这喧嚣的喜庆之下,涌动的是看不见的寒流。
这一个月,萧玦除了早朝时隔着乌泱泱的人群,能远远瞥见丹墀之上那抹玄色的、挺直如孤峰的身影外,再未与沈昭有过任何交集。
赐婚之事于二人之间似乎无甚此事。
那日听云楼里惊心动魄的试探与结盟,竟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荡起一丝。
她们,这对即将被绑上同一条船的“新人”,竟比陌路人还要疏离。
*
长公主府的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雪松冷香,此刻却凝滞如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沈昭端坐于书案之后,她正提笔疾书。
白夜侍立一旁,屏息凝神,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满室冰冷的雪松气息,让她觉得连骨髓都在发寒。
“白夜,”沈昭并未抬头,声音清冷地穿透凝滞的空气,“母后留下的旧部,还有几人未曾联络?”
白夜立刻翻动手中名册,动作轻捷:“回殿下,尚余一人未曾拜见——前朝正三品女官,林挽月。是先皇后娘娘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笔尖在纸上顿住,洇开一小团浓墨。
沈昭缓缓抬起眼睫,那双冰封的桃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痛楚的涟漪。
“林嬷嬷……”她低语,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当年沈逸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她曾忧心忡忡来寻过本宫,只是……当时的我并未看清局面。”
她搁下笔,指尖微微颤抖着按在冰凉的紫檀木桌沿,“是本宫,错付了信任,也辜负了她的警醒。”
“殿下!”白夜语气急切,“林嬷嬷是念旧情、知恩义之人!先皇后于她有再造之恩,她对殿下亦是忠心耿耿!”
沈昭闭了闭眼,将那丝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再睁眼时,眸底已恢复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潭水之下,暗流汹涌。
“她现在在何处?”
“现任太医院掌药嬷嬷,身份掩饰得极好。可要奴婢即刻去寻她?”
“嗯。”沈昭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团墨迹,“今晚,请她过府一叙。务必隐秘,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是,奴婢明白!”白夜躬身应下,正欲转身,又被叫住。
“等等,”沈昭的目光重新落在桌案上,却问的是另一件事,“上次,关于萧玦父母兄长的死因,查探可有进展?”
白夜心中一震,暗责自己竟因联络旧部之事将如此紧要的情报耽搁了。
“回禀殿下,暗线所查,与殿下先前推测……几无二致。”她声音压得更低,“种种迹象皆指向靖南王沈成阳与北狄狼族高层有染,通过秘密渠道传递军情。
“甚至……可能直接干预了五年前寒渊关那场战役的部署!只是……”她顿了顿,面露难色。
“对方行事极为老辣,所有关键证据皆被抹除或深藏,目前所获,皆是旁证与推断,尚缺一锤定音的实证,无法将其钉死。”
“果然如此。”沈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淬毒的冰棱,“意料之中。继续深挖!”
她顿了顿,从案头拿起一封早已封好的密函,火漆上印着特殊的鸾鸟暗纹,“还有,把这个,交给谢砚。”
白夜双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肃然道:“奴婢领命!”
*
京城最繁华的锦绣坊,绫罗绸缎堆积如山,香气馥郁。
一身华服的谢砚正懒洋洋地倚在柜台后,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内挑选布匹的贵妇千金。
他这副风流倜傥的纨绔模样,是京城人尽皆知的面具。
“哟!这不是白夜姑娘吗?”他夸张地直起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带着戏谑,“可是殿下想我了?在哪见面?醉仙楼还是……”
“谢公子!”白夜眉头紧蹙,声音冷硬如冰,打断他轻浮的试探,“请自重!此乃殿下亲笔密函。”
她将信递出,目光锐利如针,带着无声的警告。
谢砚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接过信。
他认得那独特的火漆印信。
指尖挑开火封,抽出信笺。
刹那间,他眼中所有的轻佻、散漫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瞳孔骤然收缩,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猛地抬头看向白夜,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