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勒住缰绳,灰白战马“踏雪”打了个响鼻,喷薄的白气模糊了她下颌线的冷硬。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遮住了眸底翻涌的疲惫与警惕。
“是萧将军!寒渊战神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熙攘的街道骤然静了静,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议论。
人群像被无形的力推着,争先恐后往前涌,若非有两名亲卫按着腰间佩刀肃立,怕已有人冲到马前。
“真的是萧将军!五年了,总算回来了!”
“听说她把北狄打怕了,近十年都不敢南下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瞧这身铠甲,定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好英气气的乾元!”
“可惜是武将……咱们云朔重文轻武,怕是功高盖主,要遭忌惮啊。”
议论声浪里,有敬佩,有好奇,也有隐晦的担忧。
萧玦的耳力在寒渊关练就得堪比鹰隼,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却只让她指尖在缰绳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她来自异世,十年前连夜赶工后,便成了边关萧家那个早夭的嫡女。
父母兄长成守边关,她耳濡目染,十六岁分化为乾元,更是直接披甲上阵,替兄征战。
如今父母兄长皆已战死,北狄暂平,她回京述职,心里装着的,除了萧家满门的冤屈,只剩一个念头——查清真相,便带着小妹萧玥寻个山清水秀处,把这具身体没享过的安稳日子,补回来。
至于功高盖主?她掀了掀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寒渊关五年,她杀的北狄够多了,不想再沾这京都的血。
她勒住马,停在挂着“萧府”朴素牌匾的宅邸前。
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身后仅跟着两名同样风尘仆仆的亲卫。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皇城巍峨的轮廓,“明日,还要去叩谢皇恩。”
*
卯时正刻,天色依旧昏沉。
紫宸殿内,蟠龙金柱撑起一片庄严而压抑的空间。
文武官员早已按班肃立,绛紫与绯红的官袍界限分明,如同棋盘上楚河汉界。
文官队列最前端,靖南王沈成阳一身亲王蟒袍,气定神闲,目光偶尔扫过殿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武官行列寥寥数人,空荡得有些刺眼。
而萧玦侯在富丽堂皇的大殿外,深秋的晨风卷着彻骨的寒意,穿透她单薄的官服。
她站得笔直,垂着眼。
半个时辰,足够寒渊关的斥候奔袭数十里,刺探敌情数个来回。
在这里,却只用来磨砺臣子的膝盖和耐心。
殿内终于传来内侍监陈总管尖细悠长的唱喏:“陛下驾到——”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轻响,年轻的皇帝沈逸,一身明黄龙袍,带着一身浓重的、尚未散尽的龙涎香气,懒洋洋地踱上御阶。
他像是没睡够,随意地歪在宽大的龙椅上,右手支着额角,眼皮半耷拉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阶下侍立的身影——那是他的长姐,云朔长公主沈昭。
沈昭今日穿着长公主规制的玄色深衣,滚着金边,身姿如雪后青松,纹丝不动。
她只是对着龙椅方向,微不可察地颔首行礼,并未如百官般屈膝跪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在殿内回荡。
沈逸像是被这声音吵醒,微微掀了掀眼皮,拖长了调子:“平身吧。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沉闷的朝议开始了。
文臣引经据典,唾沫横飞;武将偶尔插言,声如洪钟,却总显得格格不入,很快便被文官们繁复的辞藻淹没。
沈逸听得不甚耐烦,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打着,目光游离,最终总是落回阶下沈昭那沉静得近乎冰冷的侧脸上。
每一次争执,都由他带着明显倦怠的语调一锤定音。
“众卿……可还有事?”沈逸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阶下的陈总管立刻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陛下,萧玦将军已在殿外候了多时……”
沈逸像是骤然被点醒了什么,敲击扶手的手指一顿,眼底那点懒散瞬间被一种奇异的、带着审视和算计的光彩取代。
他坐直了些,脸上堆起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哦?朕竟差点忘了今日的大功臣!快宣!”
“宣——寒渊关镇守将军,萧玦,上殿面圣——!”
那拖长的尾音刺破殿内的沉闷。
萧玦深吸一口带着深秋寒意的空气,抬步。
殿内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