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萧玦抬手,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
门外侍立的伙计闻声推门而入,“换一壶新的雪顶含翠。”
伙计利落地撤换茶具。
新沏的茶水注入白瓷杯中,热气氤氲,碧绿的茶汤宛如上好的翡翠。
短暂的沉默在茶香中弥漫。
沈昭端起茶杯,并未立刻饮用,指尖沿着温热的杯沿缓缓滑动,姿态优雅从。
“不知殿下召臣前来,有何指教?”萧玦打破沉默,单刀直入。
她不喜欢这种猜谜般的氛围,尤其是在这位心思莫测的长公主面前。
沈昭抬起眼睫,那双冰封的桃花眼直视着萧玦,带着审视的锐利:“将军立下不世之功,仅凭一纸婚约便抵消了所有封赏,未免显得皇家刻薄寡恩。”
她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然圣旨已下,木已成舟。本宫与将军,既已被推上这风口浪尖,与其坐等他人刀俎鱼肉,不如……彼此先看看清楚。”
“能与殿下缔结良缘,已是臣莫大的荣幸,不敢再奢求其他。”萧玦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
看?怎么看?这位长公主,果然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她顺着对方的话锋,语气谦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只是这‘相看’,不知殿下欲观何物?”
沈昭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萧玦搁在桌面、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双手,指腹和虎口处覆盖着一层均匀的薄茧。
“将军的手……”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本宫看不出将军最擅长何种兵器?是枪?是刀?还是……别的什么?”
萧玦心念一转,面上不动声色:“近身搏杀,惯用长枪。远距离狙敌,偏好强弓硬弩。”
“至于其他……为将者,十八般兵器皆需涉猎,不敢言精,只求能用。”
她将手收回,拢入袖中,“练得多了,这双手自然粗糙,比不得殿下玉指纤纤。”
沈昭的视线并未移开,反而顺着她收回的手势,最终定格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那么,将军可会用剑?”
“自然。”萧玦迎上她的目光,坦然无惧,“为将者,若不通剑术,岂要贻笑大方?”
沈昭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清晰地钻入萧玦的耳中:“若本宫此刻,正需一把锋锐无匹的剑,去破开那看似固若金汤的铜山铁壁……”
她微微停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萧玦骤然收缩的瞳孔,“萧将军,你的剑,可还能……以一当百?”
空气瞬间凝固!
萧玦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却浑然未觉。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铜山铁壁?固若金汤?这是在指什么?皇权?靖南王?还是……那盘根错节的朝堂?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冰冷的了然和一丝被点燃的血性!
原来如此!赐婚是局,这相看亦是局!这位冰山般的长公主,竟是要她这把刀!
一股混杂着荒谬、警惕以及棋逢对手般隐秘兴奋的情绪在胸中激荡。
她猛地抬眼,迎上沈昭那深不见底、却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目光。
萧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低沉下去,却斩钉截铁:“臣之剑,或许锈钝,然……”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若殿下所指之处,便是那铜山铁壁,臣纵粉身碎骨,亦当——誓死抵之,为殿下劈开一线天光!”
沈昭的瞳孔深处那点锐利的锋芒缓缓敛去,周身迫人的气势也随之松懈了半分。
“好。”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如同冰珠落玉盘。
随即,她放下了几乎未曾动过的茶杯,优雅地站起身,深红的裙裾在光洁的地面上铺开。
“如此……甚好。”
萧玦也随之起身,身形挺拔如松,比沈昭高出小半个头,垂着眸子看着她。
“将军既以赤诚相待,”沈昭微微仰头,目光掠过萧玦绷紧的下颌线,最后停留在她那双沉凝如渊的眼眸上。
唇边那抹冰凉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本宫亦非吝啬之人。成婚当日,本宫……会送将军一份礼物。”
“哦?”萧玦眉峰微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是何礼物,竟劳殿下如此郑重其事?倒叫臣……心痒难耐了。”
沈昭已转身向门口走去,闻言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
那清冷的、带着一丝奇异蛊惑的声音:“一份……将军五年来,夙夜难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