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暗流无声涌动,快得抓不住痕迹。

    “……臣,萧玦,”萧玦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砾中磨出。

    她缓缓屈下另一条腿,双膝触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接旨!谢主——隆恩!”

    罢了,既然避不开,那便闯进去!她倒要看看,里面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好!甚好!”沈逸抚掌大笑,“退朝!”

    空气凝滞。

    萧玦缓缓站起身,甲胄轻响。

    她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投向高阶之上。

    沈昭并未立刻离去,她站得笔直,玄色深衣衬得她肌肤胜雪,那张足以倾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拒人千里的冰寒。

    两人的目光在空旷的大殿中无声碰撞、角力。

    是沈昭先移开了视线。

    她微微侧身,不再看萧玦一眼,宽大的袖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侧殿的出口。

    萧玦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玄色彻底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里,才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感爬上眉梢。

    这京都,比寒渊关外狄人的千军万马,更令人心力交瘁。

    “萧将军。”

    一个清冷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萧玦转身,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长公主身边那位名叫白夜的侍女。

    白夜微微屈膝,神色恭谨却疏离:“奴婢白夜,奉长公主殿下口谕。

    “殿下言,听云楼的雪顶含翠闻名京都,今日得闲,特邀将军一品。将军若有闲暇,可往听云楼天字雅阁一叙。”

    成婚前私下相会?萧玦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风口浪尖上,那位长公主殿下,又想做什么?嫌皇帝猜忌的刀子不够快?

    念头在脑中飞转,面上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有劳回禀殿下,臣回府更衣后便至。”

    *

    褪下沉重的武将甲胄,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蓝色束腰锦袍,萧玦便策马直奔听云楼。

    即便刻意低调,她这张新晋“驸马”的脸和那身久经沙场磨砺出的独特气质,依旧让她成了长街上的焦点。

    议论声、好奇的目光如影随形。

    “看!萧将军!”

    “换了常服更显英气了!”

    萧玦充耳不闻,在听云楼掌柜殷勤的引领下,径直上了二楼最深处一间极其雅致静谧的厢房。

    推门而入,一股清冽淡雅的雪松冷香若有似无地萦绕鼻端,瞬间压下了楼下的喧嚣。

    房间宽敞,陈设清雅,临窗一张矮几,上面已备好素白茶具。

    另一侧以水墨屏风隔开,隐约可见软榻与衣柜轮廓。

    萧玦没有落座,负手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深秋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入,带着暖意,楼下长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她倚着窗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细腻的木纹,感受着掌心常年握枪磨砺出的厚茧。

    这双手修复过无数破碎的古物,也染过数不清的敌血。

    京都的暖风,吹不散骨子里的寒气。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是白夜压低的声音:“殿下,萧将军已在内等候。”

    房门被无声推开。

    沈昭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朝会时的玄色深衣,一身深红如烈火的广袖流仙长裙,行走间流光溢彩,映得她肌肤如玉,容色惊人。

    可那通身的华贵,却丝毫压不住她眉眼间冰封千里的疏离与威仪。

    “萧将军,久等了。”沈昭的声音如同玉磬相击,清越动听,却毫无温度。

    她目光在萧玦身上扫过,并未停留,径直走向临窗的矮几,在萧玦对面落座。

    白夜悄然退下,关紧了房门。“本宫刚从昭宸殿过来。”

    “殿下言重。”萧玦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走回矮几旁坐下。

    离得近了,那股清冷的雪松信香更清晰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心神沉静的冷冽。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位长公主的容颜。

    那双微挑的桃花眼,本该旖旎生波,此刻却像是封冻的寒潭,深不见底。

    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犹如天工之作,却又被一种无形的、拒人千里的冰霜覆盖着。

    与她那种在杀伐中淬炼出的、带着侵略性的俊朗截然不同,这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冰冷的、令人不敢亵渎的美丽。

    只是这美丽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

    “是本宫失礼,”沈昭的目光落在矮几上那壶显然已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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