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不斜视,走到御阶之下,单膝触地,甲胄的金属部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臣,萧玦,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不高,却沉凝有力。
沈逸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萧爱卿快快平身!此番寒渊关大捷,扬我国威,震慑北狄,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百官,最终又落回萧玦脸上,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如此大功,朕定要重重赏你!金银珠玉,府邸田庄,爱卿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诸位爱卿,也替朕想想,该赏萧将军些什么才配得上如此赫赫战功?”
大殿陷入一片短暂的、微妙的寂静。
重赏?一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武将?这赏赐,怕不是裹着蜜糖的穿肠毒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里,靖南王沈成阳不紧不慢地踱出文官班列。
他身姿挺拔,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长辈的慈和笑容,对着御座深施一礼:“陛下,臣有一愚见。”
沈逸仿佛找到了救星,眼睛一亮:“皇叔快快请讲!”
沈成阳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萧玦,又飞快地掠过阶下长身玉立的沈昭。
最终落回皇帝脸上,声音洪亮,字字清晰:“萧将军在京都已有御赐府邸,往日陛下恩赏的金银田产亦不在少数。”
“此等寻常黄白之物,赏赐再多,于将军这般为国浴血的功臣而言,终究显得轻飘了,也显不出陛下对功臣的拳拳爱重之心。”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长辈关怀晚辈的语重心长,“臣观萧将军,年已二十,正是大好年华。为国征战,耽搁了终身大事。
“将军父母兄长早逝于国事,九泉之下,想必也盼着将军能成家立业,血脉有继。”
“陛下何不……赐下一桩天作之合的姻缘?既全了陛下爱才之心,亦慰将军先人在天之灵,更是我云朔的一段佳话!”
话音落地的刹那,整个紫宸殿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萧玦的脊背猛地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倏地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赐婚?!
把她像件物品一样,随意指给某个不知所谓的世家子女,然后名正言顺地收回兵权,将她圈禁在这金丝鸟笼般的京都,从此生死操于人手?
父母兄长的血仇未明,这虚伪的朝堂竟敢提?!
几乎是同时,一直静立如冰雕的长公主沈昭,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心。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桃花眼里,寒芒乍现!
她宽大袖袍下的手,猛地攥紧了袖缘上繁复的鎏金昙花暗纹,将那柔韧的锦缎捏出深深的褶皱。
好一个沈成阳!好一招借刀杀人!用萧玦的血,染红她沈昭的嫁衣,一石二鸟!
昨夜密探拼死送回的情报碎片骤然在脑中炸开“北狄狼主秘印,与靖南王府笺纹……同源!”
冰冷的疑窦瞬间化为淬毒的寒冰,刺得她心头发冷。
“臣……臣出身寒微,性情贵胄,只知舞刀弄枪,实不敢高攀长公主殿下!恳请陛下……”萧玦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强行压抑的急促。
她的目光本能地投向高阶之上那个玄色的身影,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沈昭眼底那片冻结的冰湖,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那目光极快,快得像是错觉,却让萧玦心头莫名一窒。
大家都心知肚明!
“哎!”沈逸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带着点轻佻的笑意挥了挥手,打断了萧玦的话。
“皇叔说得极是!萧爱卿过谦了!你乃国之柱石,忠勇无双,朕心甚慰!寻常人,如何配得上你?”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带着一丝恶意的玩味,最终钉在了沈昭身上。
“朕的长姐,云朔长公主沈昭,温良敦厚,才德兼备,乃我云朔第一女坤泽!与萧爱卿你,正是郎才女貌,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传朕旨意!长公主沈昭于寒渊关镇守将军萧玦,此乃天作之合,举国庆贺!着礼部,即刻操办,择吉日完婚!礼部尚书苏长淮!”
“臣……臣在!”绯袍的苏尚书慌忙出列,脸色有些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一个清冽如冰泉击石的声音斩落,干脆利落,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沈昭已转过身,面向御座,微微垂首行礼。
那姿态无可挑剔,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情绪,“接旨。”
阶下的萧玦愕然抬头,两人的目光再次于半空中短促相接。
这一次,沈昭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