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的目光,并无躲闪,坦然道:“是,也不是。”
“图是我给的,与北狄的联络也一直是我,黑石谷的叛军,亦是我暗中为沈成阳训练……”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嘲弄:“但将军真的以为,仅凭一人叛变,就足以葬送偌大的萧家军吗?”
“若非云朔朝廷自身积弊已深,粮饷屡屡断供;若非庙堂之上,忌惮萧家功高震主者大有人在,欲除之而后快者不止靖南王一人……我又岂能轻易得手?”
“我不过……是许多人手中的一把刀罢了。”
萧玦默然。
李谦益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血淋淋的真相:萧家军的赫赫战功,既是荣耀,也是催命符。
皇帝的猜忌,权臣的排挤,沈成阳的野心……种种各方力量,才铸就了那场悲剧。
她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守护的背后,却是来自后方的冷箭。
然而——
“纵然如此,你犯下的罪孽,仍需偿还。”萧玦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原则就是原则。
她随即想到秦谷雨,那个清冷坚韧的女子,与眼前之人似乎有一段纠缠的过往。
“谷雨她……”
“我乃不忠不义之徒,今日结局,是我咎由自取。”李谦益打断她,神色决绝,“唯有一死,方可谢罪。”
“但求将军,替我带句话给谷雨……”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悔意:“就说……‘我后悔了,对不起。’”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臂,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反向刺入自己的心口!
动作快得让萧玦根本来不及阻止!
鲜血迸溅。
李谦益身体晃了晃,用尽最后气力,嘶声道:“若……若仍不解恨……可将我……肢解………”
话音戛然而止,他轰然倒地。
萧玦看着地上顷刻间毙命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种明知是罪,却依然犯下,最后以一死求解脱的人,最是可悲,亦最可恨。
死亡,并不能让逝的人重生——萧家团圆的温馨再也回不来!死去的战士回不来!因此而家破人亡的家庭亦不会复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冷硬:“按他说的做,斩断四肢,弃于山谷。”
命令下达,她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立于远处的顾寒舟。
他此刻脸上没了平日惯有的懒散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重的凝重,甚至……有一丝慌乱。
萧玦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快步走向顾寒舟,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上。
“寒舟,寒渊关……”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寒舟抬起眼,眼中是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焦灼:“寒渊关……快守不住了。北狄攻势太猛,燕铮她……身受重伤,军心不稳!”
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时,萧玦还是觉得眼前黑了一瞬。
她猛地握紧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转身,走向正在清点战场的周骁晓,语速极快却清晰地下令:“周将军,你即刻率领你旧部五千精锐,押送俘虏及沈成阳尸首回京复命!”
“与京中剩余守军汇合,务必确保京城万无一失!”
她从染血的胸甲内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递给周骁晓。
“将此信面呈长公主殿下。告诉她,”萧玦顿了顿,抿紧嘴唇,“我与寒舟需立刻驰援寒渊关。”
她想起李谦益的遗言,补充道:“还有,刚才那人的话,务必带给秦谷雨。”
交代完毕,萧玦握紧手中长枪,转身便欲点兵出发。
刚走出几步,她忽又停下,猛地回头,像是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冲着周骁晓的背影提高声音道:“再告诉殿下……我……很想她!”
这句话说得极快,几乎有些含糊,却用尽了力气。
周骁晓一愣,回头只见萧将军耳根微红,却已恢复冷峻神色,正大步流星走向点远处。
他挠挠头,哑然失笑——原来杀伐决断的镇国将军,也有这般别扭的时候。
萧玦不再耽搁,与顾寒舟汇合,迅速整编麾下还能作战的五万兵马,连同顾寒舟带来的两万萧家铁骑,未有片刻休整,立刻朝着北方——寒渊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在信中已向沈昭陈述局势,并请求调度周边州郡兵力支援寒渊关,但远水难救近火。
此刻,她们能依靠的,唯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