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将即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

    唯有大殿深处,那高高在上的龙椅,隐约可见一个轮廓。

    沈昭感觉自己漂浮在虚无之中,她向前靠近,试图看清那独坐在龙椅之上的人影。

    那人低垂着头,面容模糊在阴影里,周身笼罩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压抑。

    就在沈昭即将触碰到台阶时,那人忽然动了,一个低哑、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诡异的平静:

    “阿姐……是不是恨透了我?”

    *

    “殿下!殿下!陛下……驾崩了!” 白夜克制却难掩急促的声音穿透梦境,如同冰锥刺入沈昭的意识。

    她猛地从床榻上惊坐而起,心脏狂跳,额间颈后一片湿冷,里衣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跃出胸腔的心悸。

    梦魇中那句诘问,如同鬼魅般缠绕不去,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直至外间传来极轻微的对话声,打破了内室的死寂。

    “沈逸……死了?”是萧玦的声音,带着一丝刚被唤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确认。

    “回驸马,林嬷嬷方才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白夜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冰冷无波。

    萧玦沉默了片刻。

    她抬头望向窗外,一弯残月孤零零地悬于墨色天幕,清冷的光辉洒落庭院。

    她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匆匆披上、还未系好的外衫。

    方才她正在寂渊阁睡觉,是白露急切地将她唤醒。

    听闻消息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并非大仇得报的快意,而是——沈昭现下如何?

    她便立刻匆匆赶来。

    沈逸死了,她自然觉得天道昭昭。

    他并非明君,更间接害死了自己那么多袍泽兄弟。

    可……他终究是沈昭血脉相连的弟弟,是沈昭曾真心辅佐过、甚至在某些时刻或许还存有一丝姐弟情谊的人。

    她不确定,此刻的沈昭,心中究竟是解脱,是不甘,还是……别的更为复杂的情绪。

    “殿下醒了吗?”萧玦轻声问,目光担忧地投向紧闭的内室门扉。

    “属下不知。”白夜垂首。

    沈昭方才惊醒后并未出声,一直在外间的白夜并不好打扰。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沈昭微哑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脆弱的声音:“小玦?你……可以进来吗?”

    “好!”萧玦立刻应声,对白夜颔首示意,随即轻轻推门而入。

    内室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朦胧。

    沈昭依旧穿着素白的寝衣,独自坐在榻边,微微低着头,墨色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

    萧玦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周身那总是清冽的雪松信香,此刻变得极其微弱而紊乱。

    “殿下,”萧玦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沈昭面前,仰起头急切地去寻她的目光,“你怎么样了?”

    沈昭缓缓抬起头。

    灯光下,她脸色苍白,额间鬓角还挂着细密的冷汗。

    那双总是清冷睿智、洞悉一切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罕见的迷茫与空洞,仿佛迷失在浓雾中的幼鹿。

    萧玦的心瞬间被揪紧了。

    她抬起手,用衣袖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拭去沈昭额角的湿冷,声音放得不能再柔:“是做噩梦了吗?还是……”

    沈昭抿紧了苍白的唇,目光焦距终于落在萧玦写满担忧与温柔的脸上。

    那真实的关切,仿佛一道暖流,冲垮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堤防。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起一丝红意。

    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带着一丝微颤,向萧玦张开了双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抱我一下。”

    此刻的她,自己也辨不明自己的心绪。

    开心吗?大仇得报,似乎并无多少快意。

    不甘吗?未能手刃仇敌,却也没有想象中的愤懑。

    伤心吗?为那样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这种情绪似乎本身就很可笑。

    可梦中那句“阿姐,是不是恨透了我?”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该恨的!当然该恨! 他的母妃毒害了自己的母后,手段阴狠,此乃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登基后昏聩多疑,纵容奸佞,构陷忠良,视百姓如草芥,乃是无道昏君,死有余辜!

    他视自己的辅佐为威胁,屡次打压,欲除之而后快,凉薄至此,有何情分可言?

    可当真听到他的死讯,胸腔里翻涌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委屈。

    凭什么?那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她让了;父皇的嘱托,她尽了;甚至曾真心将他视为幼弟,他却如此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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