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委屈无处诉说,也无法诉说。
更让她烦躁的是,沈逸竟就这般死了!
死得如此“容易”!
她积蓄的恨意与复仇的火焰,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无处着落。
他本该受到审判,遭受唾弃,在痛苦和悔恨中偿还所有的罪孽!
而不该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种种情绪激烈地撕扯着她,几乎要将她一贯的冷静与自持碾碎。
就在那摇摇欲坠的瞬间—— 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怀抱稳稳地地接住了她。
萧玦的手臂有力地环住她,将她整个人小心翼翼地、珍重地拥入怀中。
沈昭将脸埋进那带着熟悉蓝风铃淡香的颈窝,眼眶灼热。
随后,她便听到萧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 “殿下,不要用别人的罪过来惩罚自己。”
“你的善良和心软,从来都不是错,更不该成为折磨您的枷锁。”
萧玦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杀伐决断下的柔软,运筹帷幄中的重情。
这样的人,总是更容易将刀锋对准自己。
但她绝不会让她的殿下独自承受这种煎熬。
萧玦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沈昭微微颤抖的背脊,像安抚受惊的孩童。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想哭就哭吧!大不了……我再回去换身衣裳便是。”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沈昭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
温热的泪珠无声地滚落,迅速浸湿了萧玦肩头的衣料。
她起初只是无声地落泪,渐渐地,压抑的哽咽声低低地传了出来。
可哭着哭着,又被萧玦那带着笨拙却真心实意的安慰逗得想笑。
最后只能将脸更深地埋进去,肩膀一颤一颤,又哭又笑,像个受尽了委屈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萧玦稳稳地抱着她,感受着怀中的湿意和轻颤,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这样卸下所有防备、真实无比的殿下,只有她能看到。
这份独一无二的依赖,让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爱与满足。
极淡极柔的蓝风铃信香,悄然弥漫开来,温柔地包裹住沈昭,驱散那噩梦带来的阴冷与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啜泣渐渐平息。
沈昭微微动了动,从萧玦的怀抱里缓缓退了出来。
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兔子,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的轮廓。
“我们去趟宫里吧。”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却已有了决断。
萧玦立刻点头,却并未起身。
“怎么了?”沈昭疑惑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显得有几分可爱。
只见萧玦耳根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腿……腿麻了。”
沈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让她跪抱了许久,顿时有些慌乱无措,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连忙起身去扶萧玦:“快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她扶着萧玦坐到榻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揉萧玦那条明显僵直的左腿,“没事吧?很疼吗?”
“没事没事!”萧玦赶紧摇头,试图展现自己身为将军的好身体,“我可是在将军……”
话未说完,她试图活动一下腿,一阵剧烈的酸麻感瞬间袭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
表情管理彻底失败,龇牙咧嘴甚是滑稽。
沈昭看着她这副强撑又破功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开笑容,如同雨后初霁的月光,清冷又明媚,看得萧玦一时呆了。
“殿下这是在嘲笑臣?”萧玦回过神来,故意板起脸,捉住沈昭还放在她腿上的手,垂眼凑近,装作兴师问罪的模样。
“是又如何?”沈昭微微扬起下巴,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水光,却已恢复了那份独有的矜娇。
她抽回手,轻轻拍了一下萧玦的胳膊,起身道:“萧将军好生歇着吧,本宫要去更衣了。”
“殿下也不知哄哄臣?”萧玦撇嘴,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
“怎么哄?”沈昭回身,一本正经地看向她的腿,仿佛真的在思考,“‘不麻不麻,不痛不痛’?这等哄小孩子的把戏,萧大将军也信?”
“好了好了,没情趣的殿下,快去吧!”萧玦低下头,状似失落地理了理衣袖,正要认命地自己缓一缓。
忽然,一阵极轻的、带着凉意的柔软触感,如同羽毛般飞快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一触即分。
萧玦猛地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待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时,只捕捉到沈昭一抹绯红的侧脸和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略显凌乱的裙摆,飞快地消失在内室通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