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照出书案后同时抬首的两人。
沈昭与萧玦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与不祥预感。
这些时日,她们借沈逸赋予的权柄,在朝堂上对沈成阳一派穷追猛打,已将其逼至到墙角。
以沈成阳的性子,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那么,他手中唯一,也是最致命的一张牌——便是龙榻上那位奄奄一息的皇帝,沈逸!
“皇宫传来急讯!”白夜气息未定,急声道,“陛下……陛下于半个时辰前骤然昏厥,太医称……称陛下恐……恐时日无多了!”
尽管早有预料,沈昭的心依旧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捏皱了掌下摊开的奏疏。
她倏然抬眼,与萧玦视线再次相撞。
沈成阳竟如此迫不及待?!
难道……他已拿到了传国玉玺?或是得到了传位诏书?!
*
皇帝寝宫内。
浓郁的苦药味与一种生命即将燃尽的衰败之气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宫灯昏暗,将人影拉得扭曲而模糊。
沈逸靠躺在明黄色的龙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断气。
一道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龙榻,投下大片阴影。
正是靖南王沈成阳。
忽然,榻上传来一阵微弱至极的呛咳,沈逸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
他眼神涣散,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聚焦于床前那道身影上。
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掠过他浑浊的眼底,嘶哑的声音响起:“是……是你……对朕下的毒?!”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寝宫的死寂。
沈逸本是已经如白夜所言陷入濒死昏迷,此刻竟回光返照——显然是沈成阳用了某种极其霸道的虎狼之药,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拖回片刻,只为……
沈成阳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他俯视着龙榻上苟延残喘的帝王,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是又如何?我的好侄儿,你该不会蠢到如今才想明白吧?” 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剐在沈逸心上。
若非派人将寝宫和御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也寻不到传国玉玺的下落,他岂会浪费李谦益进献的那枚极其珍贵的“回魂丹”,换来沈逸这垂死之人清醒一刻钟?
“你……狼子野心!大逆不道!”沈逸浑身剧颤,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了锦被。
他从未想过,沈成阳竟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将死之人,废话真多!”
沈成阳失去了耐心,猛地逼近榻前,一只大手如铁钳般骤然扼住沈逸脆弱的喉咙,眼中凶光毕露,“说!传国玉玺藏在何处?!”
喉间剧痛,呼吸骤停!
沈逸双目圆睁,脸上因窒息而迅速泛起骇人的红紫,他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尽管他暴戾多疑,算不上明君,但在这最后的时刻,属于帝王的最后一丝骄傲与顽固被激发出来——他绝不能让害死自己的人得逞!
“朕……死也不会……让你得逞!”他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话语。
“那本王就看你的骨头有多硬!”沈成阳怒极,手上力道再次加重,几乎要捏碎沈逸的喉骨。
沈逸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白上翻,眼看就要断气。
“王上!不可!”一直沉默立于阴影中的李谦益急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阻。
此时若让沈逸死于沈成阳之手,而无传位诏书或玉玺佐证,沈成阳等人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更重要的是,那位虎视眈眈的长公主,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沈成阳猛然惊醒,理智压过了杀意。
他倏地松开手,嫌恶般甩了甩。
沈逸如同没了骨头般瘫软在榻上,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暗色的血沫,再次陷入昏迷。
“废物!”沈成阳低咒一声,额角青筋暴跳。
“加派人手,给本王彻底封锁寝宫和御书房!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再搜!掘地三尺也要把玉玺给本王找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微皱的衣袍,恢复了几分冷静,负手转身,语气森寒。
“诺!”李谦益躬身领命,目光飞快地扫过榻边吓得面无人色、慌忙上前照料沈逸的老太监陈总管。
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隐没在阴影中,迅速安排下去。
*
寅时初,夜色最浓之时。
沈昭的车驾在一队精锐护卫的簇拥下,疾行至宫门。
车驾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