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华贵而不失雅致的软轿静静停驻。
软轿一侧,立着一位身着浅蓝色文士长衫的“女子”,面容是那种丢进人堆便寻不着的和善普通。
唯有那一双眼眸,沉静如深潭,此刻正透过微掀的轿帘,与轿中人无声地交汇。
“去军营?”清冽如碎玉相击的声音自轿内传来,是沈昭。
她端坐轿中,仪态万方,雪松信香在狭小空间里无声自持,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是的。殿下是去丞相府?”萧玦易容后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昨夜书房内,两人已经各自交代了今日的行程,此刻的明知故问,不过是贪恋这短暂交汇的晨光时刻。
听的何止是行程?更是朝思暮想之人那熟悉的声音,来预先缓解将一日不见的思念。
“嗯。”沈昭轻声应道,目光却穿透了那张陌生的面皮,牢牢锁住那双让她灵魂悸动的眼睛。
深深的眷恋与不舍,尽在这一望之中。
“那殿下,晚间见。”萧玦后退两步,让开道路,目光追随着软轿。
“好。”沈昭应下,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仿佛要将那熟悉的感觉刻入心底,才缓缓放下锦缎轿帘。
软轿平稳启行,碾过青石板路。
萧玦立在原地,身影挺拔如松,目光却温柔似水,追随着那顶软轿,直至它消失在府邸高墙的转角。
她这才收回视线,敛去眼底的暖意,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侧门,伪装起“赵慕”的身份。
*
丞相府。
当沈昭的软轿停驻在府前时,通传的小厮尚未将“丞相抱恙”的托词完整说出,一个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已然传进内庭之中:“魏丞相,这病……生得可好生之久啊!”
珠帘微动,沈昭的身影已踏入厅堂,一身素锦宫装,衬得她容颜愈发清冷绝尘,周身无形的威压让侍立的下人噤若寒蝉。
魏丞相,这位已至“知天命”之年的女乾元,曾几何时也是怀抱忠国忠民、匡扶社稷的宏愿踏入这朝堂之中。
沈逸初登大宝的那两年,她尚能以老臣之心,苦口婆心劝诫君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然而去年,沈逸嫌她“聒噪”、“目无君上”,一纸诏令便将她软禁府中月余。
这一月内,魏丞相似乎看清了沈逸的本性,自那以后,她便常常“病”了。御书房那场因萧玦而起的滔天风波,她亦以“病体欠佳”为由缺席。
似乎此刻的云朔朝廷真如萧玦此前所言的气话那般:云朔的皇室容不下忠臣!
沈昭深知,这位历经两朝、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丞相,心中那份“为生民立命”的志向从未真正地熄灭。
而她,若想以坤泽之身名正言顺地踏上那九五之尊,魏丞相,便是能替她撬动天下文人、说服朝中重臣的最关键支点。
前两次被婉拒,沈昭也在是试探,在观望魏丞相对她的态度如何。
可今日这第三次,沈昭已打定主意,便是闯,也要闯开这扇紧闭的门!
此刻谎言被当面戳穿,魏丞相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尴尬,但转瞬便被数十年练就的从容所掩盖。
她起身,笑容依旧是一贯的慈祥圆融,滴水不漏:“殿下说笑了。老臣这病,乃是心病,缠绵难愈啊。”
她亲手为沈昭奉上一盏清茶。
“心病?”沈昭接过茶盏,指尖温润,目光却锐利无端,射进对方眼底。
“是啊……”魏丞相落座,叹息一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愁绪,“人老了,心思也重了,便容易郁结于心,这病根儿啊,无影无形,却也最是磨人。”
那副悲悯世人的长者模样,让人难以窥探她心底真正的波澜。
“本宫手中,倒有一剂良方,或可解丞相这心头之症……”沈昭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不知,丞相大人敢不敢接?”
魏丞相脸上的慈祥笑容微微一僵。
朝堂风云、坊间暗涌,身为百官之首,她岂能不知?
沈昭的野心,早已是司马昭之心!只是她未料到,这位长公主殿下竟如此地单刀直入。
她并未直接接招,反而巧妙地岔开话题,笑容重新浮现:“倒是许久未与殿下手谈一局了,不知殿下棋艺可有精进啊?”
沈昭分化前,老皇帝视她为储君,常常召她在御前与其对弈。
偶然魏丞相在时,也曾被兴致勃勃的老皇帝拉着与沈昭切磋。
那时,老皇帝总会抚须笑问:“魏卿,你看昭儿这一步如何?可有长进啊?”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暖意,也带着尖锐的刺痛。那时的父皇,是真心为她骄傲的,直到那场分化……
沈昭眼底掠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