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手,一枚黑子被她郑重地、仿佛凝聚了毕生信念般,落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又暗含深意的位置。
“好……”魏丞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惯常的慈祥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已染上了全新的、充满力量的光彩。
“那老臣……便拭目以待,静候殿下口中那场洗涤云朔的变革了!”
“若真有那一日,老臣这心头之疾……怕是不药而愈,十去□□矣!”
沈昭闻言,并未再言语,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自信的弧度。
她从容落下一枚白子,棋局胜负已分。
她知道,这位两朝元老、士林领袖的心关,她已然叩开!
剩下的,便是以铁与血,以实打实的功绩,去证明今日的誓言!
而魏丞相……会做出令她满意的抉择!
*
沈昭在丞相府中敲开未来之门时,萧玦在京营西大营的谋划,也到了时机。
沈成阳在朝堂上因屯兵黑石谷一事,被沈昭连番重击,声威大损。
其党羽刘参将在京营中更是气急败坏,急于立功讨好沈成阳,加之李谦益传来的消息……
他假意将一批即将押送兵部核验的重要军械账册交由周骁晓临时保管。
账册入库当夜,他便指使心腹,潜入库房,不仅偷走了其中几页记录着关键军械型号、数量的核心账页,更在周骁晓负责的库房区域,留下了伪造的“转移赃物”痕迹。
翌日点验之时,账页缺失,“赃物”痕迹赫然在目!
被刘参将重金收买的看守“人证”一口咬定目睹周骁晓深夜潜入,行迹鬼祟!
人证、物证俱在!
刘参将当场便发难,在众目睽睽之下,厉声斥责周骁晓“监守自盗,勾结外敌,倒卖军械,意图谋反!”
不由分说,下令将其拿下,更是扬言要严刑拷打,逼问出其“同党”!
铁锁加身,污言秽语劈头盖脸!
看着刘参将那副小人得志的狰狞嘴脸,看着那几个作伪证的同袍躲闪却狠毒的眼神,看着周围士兵敢怒不敢言的憋屈神情……一股滔天的悲愤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周骁晓!
原来在这片腐烂的土地上,坚持正道便是罪!
满腔报国热血,换来的竟是构陷枷锁!
她的双目瞬间赤红如血,浑身肌肉紧绷,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杀意冲天而起!
她宁愿血溅五步,也绝不忍受这奇耻大辱!
“拿下!给我往死里打!”刘参将狞笑着挥手。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清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喧嚣!
人群如潮水般分散开。
萧玦排众而出,大步流星,径直走到被数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的周骁晓面前。
她无视刘参将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阴毒目光,蹲下身,直直看进周骁晓燃烧着愤怒与绝望的眼底,传递着无声的安抚:再忍片刻!
“刘参将!”萧玦豁然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质问响彻全场。
“好大的官威!仅凭几个小人的攀诬构陷,几页不知所踪的废纸,便敢污蔑一位战功卓著的副将通敌谋反?你眼中可还有国法军规?!可还有天理公道?!”
字字铿锵,正气凛然,让不少士兵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赵慕!”
刘参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戳到萧玦鼻尖,“你算个什么东西!长公主府的一条狗,也敢在京营养军重地狂吠?!”
“再敢多言半句,本将连你一并拿下,治你个扰乱军营、包庇逆贼之罪!” 他背后站着沈成阳,根本不把一个幕僚放在眼里。
萧玦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极致的嘲讽与冰冷。
她蓦然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刷地一声抖开,高高举起——那上面鲜红的印章刺目无比,正是那份“丢失”的核心账页的完整抄录副本!
其上清晰无误地记录着那批军械的真实流向:是被刘参将伙同其小舅子,分批倒卖给了京郊附近的几处地方豪强!
同时,萧玦又从袖中取出几张按着手印的供状!
“刘显!你要的证据在这里!”
萧玦厉声怒喝,声震四方,“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是谁在监守自盗,中饱私囊!是谁在吸食将士们的血肉,蛀空我云朔的根基!!”
她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惊愕的士兵,声音带着万钧之力:“这份副本,以及这些经手人的亲笔供词,早已呈送该看的人手中!”
“你的死期,到了!”萧玦轻声开口,却带着死亡般地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