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绪
    自那日书房规划后,沈昭与萧玦便各自埋首于这场暗流之中。

    长公主府的书房成了两人唯一能短暂交汇的避所。案牍堆积如山,烛火常常摇曳至深夜。

    萧玦埋首于京营错综复杂的派系网与钱粮账目,沈昭则运筹着朝堂上更隐秘的博弈。

    唯有晚膳时分,或是在这烛光摇曳的书房里,两人才能短暂地交换几句关键信息。

    偶尔,萧玦搁下笔抬首望去,目光掠过烛光下沈昭沉静的侧脸——她正凝神批阅奏疏,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注。

    雪松信香在墨香与纸卷的气息中若有若无地萦绕,沉静而凛冽。

    刹那间,萧玦心头会掠过一丝微妙的恍惚:此刻究竟算是盟友,还是……更近一步?这念头转瞬即逝。

    而沈昭,仿佛心有灵犀般,有时也会在萧玦思绪飘飞的刹那抬眸。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褪去了人前的冰霜,流露出一种萧玦才能捕捉到的、近乎温柔的询问。

    视线交汇的瞬间,萧玦心中那点若有若无的疑虑,便悄然融化,无影无踪。

    她随即便收敛了心神,指尖重新握紧笔杆。

    并肩作战,生死相托。

    这份在权力漩涡中挣扎出的默契与情谊,何其珍贵?又何其脆弱?

    萧玦深知,平静的水面下是万丈深渊,这样的日子,想来也不会维持太久的时间。

    珍惜当下,才是正理。

    *

    沈逸寝宫内。

    浓重得化不开的苦药味,混合着一种衰败腐朽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殿内光线昏暗,仅有的几盏宫灯也无法驱散那由内而外透出的阴冷死气。

    沈昭随着引路太监步入这令人窒息的空间,屏风之后,龙床上的人影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

    自御书房揭露沈成阳阴谋后,沈昭便再未踏足此地。

    沈逸母子的所作所为,早已耗尽了沈昭最后一丝虚假的姐弟情谊。

    “陛下,召本宫前来,所为何事?”沈昭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她只是漠然地看着这精心布置的濒死场景,心中毫无波澜,唯有对沈成阳下毒之精准与狠辣的冷然旁观。

    屏风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呛咳,沈逸挣扎着,用尽力气撑起半身,声音嘶哑:“皇姐……可是还在怪朕……赐婚之事?”

    “并未。”沈昭袖中的指尖悄然收紧,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皇姐还是怪朕的……”沈逸喘息着,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凄凉,“否则……朕怕是……大限将至……皇姐怎的不来……看看朕?”

    “陛下慎言,保重龙体为重。”沈昭依旧滴水不漏,将那份冰冷疏离维持得恰到好处。

    沈逸似乎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住,沉默良久,寝宫内只剩下他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更哑、更沉的声音开口,带着试探:“皇姐……觉得皇叔……其心如何?”

    不等沈昭回答,他紧接着抛出一句更尖锐的质问,目光仿佛穿透屏风,死死钉在沈昭身上,“皇姐……不会害朕吧?”

    沈昭心中冷笑。

    他终于察觉了?察觉到自己这副油尽灯枯的躯壳并非天命?开始疑神疑鬼,怀疑她沈昭,怀疑沈成阳?

    此刻召她前来,说什么“信任”,不过是他多疑本性驱使下的又一次试探和算计!他沈逸,临死也要拉人垫背,搅乱这池本就不清明的浑水!

    “皇叔野心,黑石谷之事上,不是昭然若揭么?陛下何出此言?”沈昭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带着一贯的、令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屏风后骤然响起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沈逸召她,确有私心。

    可当这笑声出口,想到自己身陷绝境,身边竟无一人真心悲痛,那点私心也被巨大的悲凉和怨毒吞噬殆尽。

    “朕……时日无多……”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可朕……不甘心!不甘心将这江山……拱手让与沈成阳……这等狼子野心之徒!”

    他的目光隔着朦胧的屏风,死死锁住沈昭的身影,试图从她一丝一毫的波动中窥探到什么。

    “陛下若忧心社稷,可过继宗室贤良幼子,立为储君,承继大统,方为正道。”

    沈昭迎着他的审视,不闪不避,声音清晰,“同时,借其屯兵黑石谷、构陷忠良之大逆罪证,打压其气焰,削其权柄,断其爪牙。如此,方可保江山无虞,新君安稳。”

    她自然不会在此刻表露半分对那至尊之位的觊觎。

    借沈逸这柄将断的刀,先斩沈成阳臂膀,才为上策。

    “立储……过继……”沈逸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瞬间又被更深的阴霾覆盖。

    他喉头滚动,那句“皇姐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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