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有方?”周骁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下巴朝远处那些散漫的士兵扬了扬,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懑。
“赵幕僚谬赞了。不过是带着几个还有口气的兄弟,给自己找点事做,别彻底烂在这里罢了!”
她对坊间赞誉的长公主素有敬重,但对这京营现状,只有深深的无力。
“副将过谦。”萧玦微微一笑,目光精准地投向方才士兵操练的场地,“在下观副将所授枪阵,虽是最基础的‘破锋式’,然步伐沉稳,发力刚猛,配合默契,竟暗合古兵书《武备辑要》中‘锥形突进’的精髓。”
“化繁为简,摒弃花巧,唯求实效。此等见识与手段,京营之中,实属凤毛麟角。”她随口点出几个关键细节,精准无比,直指这招数的核心。
周骁晓眼中瞬间闪出惊讶的光芒!
这套练法,是她糅合家传武艺与为数不多的战场经验改良而成,核心就是舍弃一切虚招,追求在最短距离、最快速度内一击毙敌!
这秘而不宣的心得,竟被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一眼看穿?
她不由得收起大半轻视,重新审视萧玦:“赵幕僚……懂兵事?”语气中带上了探究。
“不敢言懂。”
萧玦谦逊一笑,信口拈来一个合情合理的背景,“只是家父曾在边军效力多年,在下耳濡目染,读过几本粗浅兵书,略知皮毛罢了。”
“今日得见副将真章,方知纸上谈兵终觉浅。心中有些疑惑,想向副将请教一二。”
她顺势抛出几个关于如何应对北狄轻骑袭扰、小股部队在复杂地形遭遇战的战术问题。
这些问题看似基础,却直指实战要害,角度刁钻,非真正浸淫军旅者不能问出。
而萧玦也有私心,她想从中了解周骁晓对萧家之事的看法,看她是敌是友?!
周骁晓本就是个直爽性子,谈及自己滚瓜烂熟的领域,又遇到似乎真懂行的“知音”,话匣子立刻打开。
她结合自己有限的剿匪经验与听来的边关战例,一一解答,言语虽朴实无华,却见解独到,充满了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实战智慧。
萧玦则恰到好处地点头、追问,展现出极高的悟性,让周骁晓颇有种久旱逢甘霖、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之感。
萧玦得知此人才能,也可确认此人是友——因她对萧家之事,看法颇为微妙。
凭借对军事的真知灼见和谦逊诚恳的态度,萧玦成功地在周骁晓心中刻下了“懂兵事、可深谈”的印象。
戒备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行切磋的认同感。
*
两日后,一个机会就这样来了。
周骁晓麾下一名耿直的什长,因实在看不惯军需官一而再地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冬衣炭火份额,上前理论,却反被倒打一耙,诬陷为“以下犯上”、“聚众闹事”。
那军需官正是京营统帅、沈成阳心腹刘参将的小舅子,向来横行霸道。
刘参将不问青红皂白,下令将那什长重打三十军棍,并罚周骁晓所部的全体士兵,三日不得领取新炭!
时值数九寒冬,滴水成冰。
三日无炭,对于住在四处透风的破旧营房里的士兵而言,无异于酷刑折磨。
消息传来,周骁晓气得目眦欲裂,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她据理力争,却被刘参将一句阴冷的“再敢聒噪,连你一并处置!”顶了回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周骁晓部下的士兵群情激愤,营房内外弥漫着压抑的怒火,如同堆满干柴,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萧玦如同掐准了时机般再次出现。
她没有直接介入冲突中心,而是悄然绕过躁动的人群,找到了一个负责后勤记录的低阶文吏。
“这位兄台……”萧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不着痕迹地将一小锭银子塞入对方手中。
“在下赵慕,长公主府上的幕僚,与周副将有些交情。听闻他们营房今日遭了无妄之灾,无法领炭。”
“可这天寒地冻的,将士们如何熬得过去?这点心意,请兄台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那文吏本不想惹祸上身,但银子入手沉甸甸,对方又是长公主府上的人,气质温文尔雅,言语客气,便压低了声音:“唉,不是小的不帮忙。实在是刘参将发了狠话,谁也不敢通融啊!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四下张望后声音更低,“营房后头那个废弃的小库房里,倒是堆着些受潮结块的陈年旧炭,本是打算清理丢弃的,只是那东西……”
“无妨!”萧玦立刻接口,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如释重负的微光,“受潮的炭,敲碎了仔细烘烤一番,也能顶用,总好过让兄弟们活活冻着!”
“烦请兄台行个方便,就说……是赵某自掏腰包,买下这批陈炭,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