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沈逸萎靡地歪靠在龙椅上,越接近死亡,他就越觉得老天对他不公。
从而愈发想抓住手中的权利,来填补自己的空虚,愈发变得暴戾、多疑。
他深知他未有子嗣,而沈成阳还被查出有屯兵屯粮的嫌疑,显然有造反的嫌疑。
而另一位有力竞争者——沈昭,这个他怨恨、嫉妒了近十多年的皇姐,竟然成了现今唯一能保证自己皇位不被沈成阳夺去的人——可她终究是个坤泽。
且不说他不想让这两个任何一个人继位,就算他勉强从中选一个——可沈昭身为个坤泽,又如何能继位呢?
更何况他冷静下来后发现,可能自己的毒就是这两个人其中的一人下的,这两个人他都不喜欢——所以倒不如自己还活的时候,好好让他们斗上一斗,何乐而不为?
大殿内因沈逸的病情而死气沉沉,陈总管在一旁肃立。
大臣们例行公事般对沈逸的病情进行慰问,当然也有上奏关于立储之言论——都被沈逸阴鸷的眼神生生逼了回去。
而整个早朝最让他喜闻乐见的,无疑是沈昭和沈成阳的互咬……
起先是沈成阳派的一名言臣御史,声音抑扬顿挫却暗藏机锋:“启奏陛下!臣闻蜀地粮仓亏空案,地方连番上奏,户部却迟迟未能厘清账目,致使追缴无门。更有税收总账,积弊多年,至今仍是一笔糊涂账!”
“敢问长公主殿下、林尚书,此乃治下不严,抑或是……难堪重任?” 话语如刀,直指户部的核心,更将矛头引向实际的掌舵人沈昭。
此话一出,朝堂陷入一片死寂,可身处漩涡中的户部和长公主却泰然自若。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礼部左侍郎紧跟着发难,语气带着刻意的不满:“陛下!年关已过,礼部主持各项祭祀、仪典,耗费巨大。”
“然户部允诺拨付的款项至今未到,致使诸事艰难!户部库银,缘何总是捉襟见肘?莫非调度失当?”
他试图将“没钱”的帽子扣在户部头上,暗示户部管理混乱,直指掌权人。
沈逸重重地咳了几声,目光投向户部尚书林书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林爱卿,御史与侍郎所言,可有解释?”
林书瑶神色平静,出列行礼,声音清晰沉稳,不见丝毫的慌乱:“回禀陛下。蜀地粮仓亏空,现已查明系地方官员监守自盗,勾结粮商所致。户部已派专员会同刑部彻查,相关人犯正在缉拿。
“税收账目积弊,确系前任遗留,户部上下日夜厘算,已然接近尾声,不日便可呈报陛下,届时亏空几何,流向何方,自当水落石出。至于礼部款项……”
她目光转向礼部左侍郎,不卑不亢,“因陛下龙体欠安,今岁年关并未举行大型宫宴,礼部常规开支预算本已充足。”
“而今冬数州突遭雪灾,臣以为,当以赈灾安民为先,故将部分款项优先调拨灾区。
“礼部若确有燃眉之急,请左侍郎列明详单,户部核实后,当优先拨付。” 条理分明,有理有据,将对方的攻讦一一化解。
沈逸瞥向沈昭,见她依旧如冰山般清冷独立,对指向自己的弹劾恍若未闻,这份沉稳让他心底的烦躁更甚。
礼部左侍郎被林书瑶一句“常规开支预算本已充足”堵得面红耳赤,这无异于暗指他虚报或贪墨!
几番唇枪舌剑,户部全然应对得体,沈成阳一系并未占到丝毫的便宜。
就在这短暂的“平静”即将被沈逸宣布散朝的倦意打破时,兵部一名沈成阳的铁杆心腹,终于祭出了杀招!
他声若洪钟,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粝感,“陛下!萧家通敌叛国,铁证如山!陛下仁慈,念其旧功,未曾即刻处决余孽,已是天恩浩荡!
“然此案拖延日久,却无半分新证可证其清白!长此以往,国法威严何在?如何震慑心怀叵测之徒?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罪臣萧玦及其余孽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否则,恐寒了忠臣之心,乱了军中之纪!” 他刻意强调“余孽”,目光阴冷地扫过沈昭。
与此同时,数名依附沈成阳的御史立刻齐声附和:“国法难容!请陛下圣裁!”
此言一出,大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此前沈昭以驸马之名,救出萧玦之事,并未明面谈及,当时沈逸也只是宣旨意:“萧家证据有待考察,夺萧玦军权、圈禁长公主府,长公主御妻不严,暂停听证!”草草了事。
当时沈逸也只是想以此来威胁沈昭,没想到今日这把火又燃了起来……
沈逸又一次瞥向挺拔如松般站在龙椅下一个台阶上的沈昭,依旧是面无表情可沈逸总能闻到雪松香震怒的信香,此刻不如主人伪装之意般,泄露出丝丝缕缕。
沈逸内心嘲讽,“皇姐并无表面冷静啊!”
知晓沈昭内心波动的当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