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他总趴在母亲温暖的膝头,吵着闹着想要一位兄长或者长姐,实在不行,弟弟妹妹也成!
母亲季海兰总是微笑着不答话,只是轻轻抚着拓跋昼尚且年幼的小脸。
再后来,真的如拓跋昼所愿,他拥有了一个长姐,不过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姜旻白被认回拓跋氏后没多久,季海兰却死了。死因不明,这是拓跋宏给拓跋昼的回答,一个如同糊弄孩子的回答,可拓跋昼早已不再是那个追在父亲身后讨要怀抱的孩子了。
那一瞬间,拓跋昼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母亲在深夜的伏首哭泣,明白了母亲对父亲异样的控制,明白了父母之间微妙的疏离。
而自从姜旻白被认回拓跋氏,拓跋宏笑颜都多了不少,许多稀贵珍奇流水般地送给姜旻白,像是要把那缺失了二十年的父女情谊悉数补全。
尽管姜旻白大多都并未收下,但是这些场景却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许多人的话或有心或无心地飘进了拓跋昼的耳朵,也许拓跋氏的继承人将不再是他拓跋昼,长姐长姐,“嫡”之一字压过人,让人生出莫大的恐慌。
姜旻白很聪明,这是拓跋昼的师父天一真人在授课时不吝赞美的。拓跋昼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这让他更加不快,心里涌出了许多难以言说的酸痛。
他恨,恨自己从前天人之姿,恨自己从前人生顺遂,等到这一切都变了,让自己道心破碎,碎成一片酸软的烂泥,狼狈不堪,让自己变得冷心硬肠,不择手段。
母亲死了,母亲的爱也走了,他不能再失去别的。
拓跋昼从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过去种种深埋在他心底的不安在这一刻爆发,而母亲季海兰的离世便是那根引线。
他拓跋昼,当然不比姜旻白差。
也许季海兰的死不是她姜旻白做的,但拓跋昼弓已拉开,那箭不得不发!
神龛的排排烛火明明暗暗地燃着,诉说着亡者对生者的思念,而燃在拓跋宏牌位旁的那盏,却被一只戴着乌金戒指的手用灭烛罩熄灭了。
无论如何,那两个人现在都已经死了。
拓跋昼琥珀色的眼睛冰冷,像那种凝住了昆虫的无情宝石:“要怪,就怪你下错了赌注。”
·
姜旻白额角跳动,身体仍被列缺禁锢着,动弹不得。此刻她无比真切地认识到,千铩阁是个刺客组织,是要杀人的。
而姜旻白活了二十一年,金枝玉叶,就连鸡都没杀过,更别提杀人了。
血腥味刺激着她的鼻腔,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被蒙着眼,正大口地呼吸着,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的舌头已被生生拔掉了,黑洞洞的口腔正血淋淋地淌着血。
他的胸膛不断地抽搐起伏着,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得到治疗,汩汩地流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每个地方都在彰显着他正奋力地活着,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是背叛千铩阁的叛徒。”列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神色冷淡。
恍然间,姜旻白觉得列缺身上的气息和金轮城刑台上的他逐渐重叠,冷漠而又锋利。
这间屋子顶上有一只由黑石雕刻的恶鬼,睁着一对血红的眼,看着罪人被绑缚在刑柱上,像一只待宰的畜生,无力而惊惧地喘息着,甚至不会知道夺去他生命的人是谁。
姜旻白的右手被列缺塞进一把长剑,剑光冷寒,看上去锋利无比。而她只是看着手里那把剑,久久没有动作,似乎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为了接近他,杀一个对我来说无辜的人吗?
列缺感觉到她有些颤抖,眼神一沉,冷冷地笑了:“我以为你有足够的觉悟。”
“他和我无冤无仇。”姜旻白干脆偏过头,不愿再多看一眼。
“但他和千铩阁有冤有仇。”列缺的声音低沉,伴着地上那人的喘息声,“背叛了千铩阁的人,就是背叛我。”列缺抓住姜旻白的手,提起那柄沉重的长剑,直指那人的心脏,“证明给我看吧?你不惜寻死的决心。”
不能介入因果?姜旻白咬着下唇,有些走投无路了,甚至没听进去列缺的话。
当然,行差一步,千差万别。封戎尊主的声音倒分外冷静。
……你一定杀过很多人吧。
回答姜旻白的是一声不急不慢的冷哼。
“哐当”一声,姜旻白直接松手,那长剑坠落在地,她朝列缺偏过头道:“我拒绝,也不是非你不可。”
哦?列缺眯了眯眼,不知这女子为何态度变换如此无常。
“行。”列缺很大度地松开了手。
“谢谢。”姜旻白松了一口气,拍拍被弄皱的衣袍,抬脚准备离开这里。
可就在那电光火石间,她只感觉到一阵灵力翻涌,右手一紧。她惊恐地回头,却只见列缺嘴角的笑意,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