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其二
    裴照澶推开大院的门,这里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她手里拎着两个大食盒,在前院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盯着檐角祈福用的红色缎带。

    “哎唷,小姐,您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快进来,今儿外边风大。”裴氏的老管家看到裴照澶赶忙迎了上去,尽管裴照澶已经嫁入宋氏多年,老管家还是保持着称她为小姐的习惯。

    老管家拎过裴照澶手中的两个食盒,跟在她身边。

    “我兄长在吗?”裴照澶问老管家。

    “在的,大人在后院陪孩子们呢。”

    裴照澶从老管家手里拎回一个食盒,沉默地走在回廊里。老管家跟在她身后,感觉裴照澶今日好像心情不太好,但她也不便多问

    “啊啊——”一个小孩子从回廊那头跑过来,直接扑到裴照澶怀里。

    “娘,想…想……”那小孩子看上去足有四五岁,可是说话却非常口齿不清、意思不明,甚至看上去有些过于蠢笨了。

    “果儿,我不是你娘亲。”裴照澶摸摸那孩子的头,又温柔地牵起果儿的手:“我给你们带了吃的,走吧。”

    “娘…娘……”果儿还是懵懵懂懂的,半张脸埋在围脖里,还是跟着裴照澶喊娘。

    回廊一转,来到了后院,目光顿时宽阔起来。后院正中搭着个大凉亭,旁边栽种着鲜花绿植,裴载宗正坐在其间喝茶下棋,身边还围绕了三个小孩子。

    可裴照澶没动,她只是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老管家见裴照澶不动,就知道今日自己定该回避,于是也不好通报裴载宗,便把食盒搁在地上,低声告退了。

    月色怡人,倾泻在大地上,让那雄厚的土地带上了轻盈的温柔。

    裴照澶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裴载宗,感觉时间好像倒流回了他们年少的时候。裴载宗年少老成,少时便酷爱下棋,他也经常教裴照澶下,可那时裴照澶还小,并不想学这么枯燥的东西,便跟裴载宗闹,让他陪自己玩,裴载宗拧不过她,只得板着脸陪她。

    可这并不令人讨厌。那时的裴照澶觉得自己的兄长是天下最厉害、最聪明的人,就算他老是板着脸,自己也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

    那时还在打仗,世道很乱,各宗族之间互不相让,而裴老宗主和兄妹俩的母亲那时很忙,所以对兄妹二人并没有太多关爱。可以说裴照澶的小世界里只有裴载宗一个亲人。

    而现在自己嫁人了,裴载宗仍是孤身一人,也从不见他对谁上心,就连裴迟的生母也……

    唉。裴照澶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不禁觉得有时连她也不太懂裴载宗的心思。

    “照澶,你还要在那里傻站到什么时候?天凉了,快过来喝口热茶。”裴载宗一子落下,抬眼看着裴照澶,叹了口气。

    裴照澶勉强扬起一个笑,走了过去,轻声道:“我只是想起了我们年少的时候。”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裴载宗给裴照澶倒了一杯热茶,他身边那三个小孩子对裴照澶的到来显得格外兴奋,都凑到裴照澶身边撒娇。

    果儿见自己的位置被抢了,很不开心,开始小声哭闹起来,裴照澶只好将他们几个都搂在怀里安抚着。

    可月光斜照进来,照亮了那几个孩子的脸,那四个孩子各有各的怪异:有一个孩子整个人都是白色,头发眼睫都是异常少见的白色。还有一个孩子长了六根手指,整个人还在不时抽搐着,而被阮慈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则瘦弱得不像话,活像个小骨头架子,平日里的行走运动都十分困难。而小果的嘴唇上则有一道裂缝,活像兔子的嘴唇。

    裴载宗请过夫子来教导这些孩子,可没有一个能撑过三天,他们都说这些孩子是恶鬼的孩子。所以平日裴载宗会亲自教导他们,可尽管如此,这些孩子说话还是很晚,说的语句也不太流畅。

    裴照澶也常常会来照顾他们,尽管一开始有些被吓到,可这些孩子与寻常的小孩并没什么区别,他们也是人,并不是恶鬼的孩子。

    而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裴载宗要养着这些孩子,尽管裴载宗有很多健康的、流落在外的孩子,可他连看也不愿意看一眼。

    “怎么了?心情不好?”裴载宗见裴照澶不说话,也不喝茶,便放了棋子道。

    裴照澶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

    “跟哥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裴载宗看着她犹豫的表情,笑起来。

    “璋儿他……还是不能回来吗?”

    听到妹妹提起她的儿子宋璋,裴载宗的心又不禁阴沉下去:“那是拓跋宏还在时就想出的法子,就算拓跋昼上位,他也只会照旧,毕竟裴宋联姻,需要制衡。”

    “我明白,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这两日,我总梦见璋儿他浑身是伤……”裴照澶捏着檀木扇柄,语气里充满着无可奈何。

    “璋儿他也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他修为深厚,即使镇守在绝恶谷那种险绝之地,也未必会……况且百姓们不也觉得他神勇非凡,因而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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