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黎同样正为此隐忧,但表面仍要维持最尖锐的气势。
监正全无反抗的意图,仰着脖颈任人宰割,感知着微凉的薄刃,竟愉悦地笑出声:“重黎,你果然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刀刃前进一寸,划开他的皮肤,重黎说:“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复活的,也不想知道,反正只要你还在妄想献祭他人成神,我就会一次一次杀死你。”
被劫持者仍无紧张之感,跟着她的话音想到了过去,笑声开始变调:“那就试一试?”
下一秒,监正竟蓦地撞上重黎手中的那把刀!
刀刃完全没入身体,几乎切开了他的半个脖子,重黎再次感受到那种叫人头皮发麻的触感,眼睛看不见,大脑却在想象头颅要掉不掉、血液肆意迸溅的画面,但这一次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极为短暂的怔愣之后,重黎才意识到不对,监正的笑声竟然没有丝毫变化,伤口处也没有任何血液流出。
“你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鬼东西……”
这一次,常规的方法无法杀死他了。
监正的笑声仿佛融合了无数种声音,无数种情绪:“来吧,我亲爱的女儿,这一次仪式会顺利进行到底。”
远处人群奔逃的脚步声和摩擦声,惊恐的交谈声和呼救声,还有近处扭曲刺耳的笑声都搅和在一起,混乱的场面挑动着重黎的太阳穴,带来一股强烈的晕眩,似乎试图将她也一同拉入这场荒诞的剧目之中。
除去倒在地上的几人,两人对峙的地方骤然多出一片空地。
重黎忍痛将匕首拔出,跳开两步拉开距离,竭尽全力将这些影响摒弃之后,却在监正身上听到了细微的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某种泥状的物质正向外溢出。
而在注意到这种声响后,大脑就自动接收更多相关的信息,再也无法忽视。
伴着细微的噼啪声,某种湿润粘腻的撕扯声和令人牙酸的闷响,让她想象到血肉迅速膨胀生长的模样。
监正拍着手大笑:“既然你能查到这里,应该知道了然茶吧?你有没有喝过我精心调配的茶水,怎么样,我的血肉好喝吗?
“想要轻易地求得智慧,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更多的神识……或者魂魄,你说对不对?
“反正他们迟早会自己失去的,我不过是提前拿一些用于更重要的事业,这些凡夫俗子理应为此感到荣幸。再说了,没有神智才能真正避免烦恼,就像喝了孟婆汤一样,凡尘尽忘,我是在帮他们呀!”
他已经彻底走火入魔,口中狂言不可理喻。
重黎不欲过多争辩,压下瞬间的惊愕,质问:“了然茶果然是你的手笔,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监正轻轻活动着重新长好的脖颈,绕着她踱步,耐心解答疑惑:“你确实曾经成功杀死我,哎呀,其实那时候我的魂魄都已经飘到冥都,马上就要走上奈河桥了。
“可我不想死,我要完完整整地复活,完成被你打断的仪式,我注定是要成仙成神的!
“所以啊,我把所有孟婆汤都倒掉,阴差把我摁在地上,我就这么使劲儿地往冥都的边界爬,好多个一起来拉我,我把手深深扎进土里,手被制住,就用嘴咬住土地……最后还是逃出来了,冥都都收不了我,现在我已是长生不死的半神!”
重黎“嗤”一声:“一段时间不见,你的妄想症倒是更严重了。依我看,你只是个痴心妄想的怪物,而神仙不过是由传说生发的奢望罢了。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你如愿完成仪式。”
监正手指向上指着天空,表情一半愤恨一半冷笑,抓着她的肩膀,语气沙哑撕裂:“不对,不对,以前明明是谁都可以当神仙的,但现在那道通天的门被关掉了,被顶上的那些人关掉了!
“我要把它重新打开,而自我以后也将有更多人得以登临所谓的‘清界’,这可是造福所有人的事业,这些话以前就该对你说的……仪式还是需要一个对天地感知最敏锐的人,这个位置依旧非你莫属,怎么样,有没有改变主意?”
重黎刺他:“这种话你还是去冥都和阎王慷慨陈词吧。”
监正的动作骤然顿住,从歇斯底里的状态中抽离,眼神怜悯地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上一次一时不察让你逃走,这一次可不会了。乖孩子,你就在过往的梦境中成为仪式最重要的祭品吧!”
两人对峙时,祭台上火光迸溅,缓缓划出一个柳叶形图案。
监正的话甫一说完,那团图案的两条长边霎时向两侧伸展,中间蹦出一颗猩红的圆球,快速地左右摇摆搜寻猎物——那是一颗巨大的单眼,正在不怀好意地打量重黎,与天演教和虹膜的标识如出一辙。
所有器械都成为虹膜的躯体,而原本已经逃出阵法领域的人突然齐齐止住脚步,瞳孔被红色侵染取代,脸上的表情与监正同步,显露出阴狠怨愤的本相。人群再度转身,踏向中央的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