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正在掷骰子的山神们手一抖,象牙骰滚落进葡萄藤架下;正在为阿佛洛狄忒惋惜的缪斯女神们突然噤声,琴弦上的乐声戛然而止;连最迟钝的农牧神潘都停下了芦笛吹奏,毛茸茸的耳朵警惕地竖起来,斯堤克斯河的誓言,那可是所以神明都要掂量三分的法则枷锁。
战神阿瑞斯的酒壶从手中滑落,紫红色的神酒溅在他的战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她们疯了吗?”他踉跄着扶住酒瓮,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赫斯提亚可是十二主神里最受尊敬的长姐,阿尔忒弥斯的银箭能射穿云层,雅典娜的长矛能劈开巨石,她们需要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周围的宁芙们纷纷低下头,发间的花环因神力波动而微微颤抖,她们这些神力低微的女神,谁没受过高位神明的随意差使?稍微貌美一点的,谁没受过高位神明的觊觎?上次西风神仄费洛斯强抢克洛里斯时,她们就在不远处的花丛中,连出声阻止的勇气都没有。
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重重砸在议事厅的地面,青蓝色的神力激起浪涛般的涟漪。他想起德墨忒尔化作母马躲避他的模样,想起那些被他困在珊瑚宫里的海洋女神,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不过是些害怕被征服的弱者。”话音未落,便被天后赫拉冷冷打断,孔雀神袍上的眼睛图腾发出警告的光:“波塞冬,管好你的舌头。”
赫拉的指尖捏着一枚石榴,那是哈迪斯从冥界送来的礼物,果皮上还沾着冥府的寒气,不是侵蚀了冥气的冥石榴,“赫斯提亚是你我同母的长姐,阿尔忒弥斯与雅典娜是宙斯的骨血,你想让斯堤克斯河的诅咒落在奥林匹斯头上吗?”
宙斯坐在万神之位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雷霆杖,黄金座椅的扶手被他摩挲得发亮。他看着下方诸神或震惊或鄙夷的神色,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
法厄同引发的天火让大地生灵凋零,那些可供他寻欢的宁芙与凡间女子所剩无几,连一向瞧不上眼的不和女神厄里斯都被他拉到床榻上厮混了半月,如今寝殿的纱帐上还沾着她带来的纷争气息。三位女神立誓?这倒省了不少麻烦,至少不必再应付赫斯提亚那套说辞,不必担心阿尔忒弥斯的银箭会射穿他的情事。更重要的是,斯堤克斯河的誓言法则……他突然想起那些对他阳奉阴违的泰坦旧部,若是能诱使他们对着誓言之河立下效忠的誓言,岂不是比雷霆更管用?
“此事不必再议。”宙斯的声音带着神王的威严,雷霆杖在掌心轻轻一顿,议事厅的穹顶便响起闷雷般的轰鸣,“她们既是自愿立誓,便尊重她们的选择。”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雅典娜走进殿门,智慧女神的盾牌上还残留着斯堤克斯河的墨色水汽,矛尖却比往日更锐利,心中突然掠过一丝异样,这个女儿,似乎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为自己披上最坚固的铠甲。
冥界的黑曜石寝殿里,柯寂托丝正抱着一个用冥河淤泥捏成的小人儿。不过半日功夫,小女神的身形竟长了半尺,灰紫色的纱裙如今堪堪及膝,露出圆润的脚踝,上面还沾着从床榻上蹭来的深渊蛛丝。她眉心的暗金色印记比清晨更亮,那是吸收了冥界浓郁神力的缘故,此刻正用胖乎乎的手指戳着小人儿的脸。
哈迪斯推开殿门时,正撞见塔尔塔罗斯用深渊神力给柯寂托丝编织玩具。暗金色的光线在他掌心流转,化作一只展翅的乌鸦,鸦羽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连眼珠都是用冥府黑曜石镶嵌的。深渊之主斜倚在床榻边,暗金色的袍角随意铺展,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竟染着几分慵懒,只是那双盯着门口的眼睛,在看到哈迪斯的瞬间,便漾起了委屈的涟漪。
“阿迪,你可算回来了。”塔尔塔罗斯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被冷落的孩童,他故意松开手,让那只神力乌鸦落在柯寂托丝怀里,“某神一去就是不知时,把我们父女俩丢在寝殿,连句交代都没有。”他伸手抚上心口,深渊宝石发出微弱的红光,“这里都快凉透了。”
哈迪斯看着他眼底刻意装出来的幽怨,耳尖微微发烫。方才与三位女神前往斯堤克斯河,回程时又被塔那托斯拦下汇报冥界事务,竟真把寝殿里的两人忘了个干净。他走上前,袍角扫过地面的星纹,蹲下身轻轻抚摸柯寂托丝的头顶,小女神立刻丢下淤泥小人,扑进他怀里,用带着冥河水汽的脸颊蹭着他的脖颈,发出软糯的笑声。
哈迪斯的指尖轻轻勾起塔尔塔罗斯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浅吻。这一吻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瞬间激起汹涌的涟漪,塔尔塔罗斯顺势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暗金色的神力与幽蓝色的神力在两人唇齿间交织,像两条缠绕的河流,难分彼此。
柯寂托丝眨着好奇的大眼睛,伸出小手去够两人交握的手指,却被塔尔塔罗斯用另一只手轻轻提起来,放到地上。“去,福斯福洛斯(冥日神)刚刚在找你玩。”深渊之主对着小女神眨眨眼。
柯寂托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扑腾着灰紫色的裙摆,摇摇晃晃地跑向殿外,途中还不忘捡起那个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