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占春色(十一)
    郑鹤衣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蓬莱阁的方向后,女官脸上的笑意也慢慢隐去。她转身行至水边,乘舟上了湖心小渚。

    一众宫眷正聚在水殿说笑,廊下檐铃悦耳,阶前花气袭人。

    “萧婕妤,前日听说圣人召绪儿回京,算起来他年岁也不小了吧?”崇宁郡主转过头,笑问身边那个温和沉默的中年女子。

    她是今上侄女,其父原是皇太子,不幸在她幼时薨逝,以致她命运大改,自此心头郁愤难平,常以讥人为乐。

    王贵妃位同副后,统领后宫,她自是不敢招惹,便专拣软柿子。比如虽诞下皇嗣,却因身份卑微以及贵妃压制,即便儿子封了郡王,她却始终未能封妃的萧婕妤。

    “劳您记挂,绪儿再过两月,就十四岁了。”萧婕妤轻声道。

    崇宁郡主摇着手中销金小扇,碧罗芙蓉冠上的垂珠簌簌抖动,笑的意味深长,“贵妃娘子今日邀请的,都是名门淑媛,婕妤可得把眼睛擦亮,快帮绪儿挑几个。”

    觉察到贵妃尖锐的目光,萧婕妤紧张的冷汗直冒,慌忙道:“郡主说笑了,绪儿的婚姻大事,自有圣人和贵妃裁决,哪轮得到妾身发话?”

    “哎呀,我真是糊涂了,净说瞎话。”崇宁郡主用扇角拍了拍额头,臂钏相撞,叮咚作响,盖过了她的笑声。

    趁着大家扎堆奚落萧婕妤,女官悄悄走进来,对侍立在屏风前的姜氏耳语道:“见着了。”

    姜氏点了点头,躬身上前禀报时辰不早了,请贵妃入内更衣。

    其他人也跟着起身,在宫娥的陪侍下去准备了。

    “如何?”贵妃微抬双臂,任由宫人整理层层叠叠的袍袖。

    “阿徐,你来说。”姜氏朝身后的女官招手。

    阿徐躬身上前,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

    贵妃嗤笑一声道:“真是瞎了眼,竟看不出她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阿徐窘迫不已,红着脸道:“求娘子示下。”

    “以她的性格,要是知道自个儿父亲官高一级,哪里会让杨家女全身而退?”贵妃挑眉道。

    阿徐羞愧万分,“娘子圣明,奴家真是眼拙……”

    “她有没有识破你的身份?”贵妃偏过头,两名宫娥小心翼翼地帮她插鬓。

    “应该没有。”阿徐摇头道。

    贵妃神色复杂,叹了口气道:“天真,幼稚,单纯,倔强……还是将门出身。”

    姜氏面露疑惑,贵妃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调侃道:“你肯定在想,本宫也是将门出身,为何还挑三拣四?”

    “妾身不敢……”姜氏垂头道。

    “将门女和这后宫格格不入,本宫深有体会。”贵妃再未多言,话题又转到了太子身上,“太子这会儿在做什么?”

    “这个时辰,应该在弘文馆学《礼记》。”姜氏回道。

    “等他出来后,让人在路边散布消息,就说蓬莱阁这边,有个美人活像穿了女装的郑云川。”她说着不禁笑出声,转向阿徐问道:“真的吗?”

    阿徐道:“奴家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说来也怪,一个圆滑世故,八面玲珑,一个天真率直,倔强执拗,明明八竿子打不着,可是站在那里,就是让人觉得像。”

    贵妃坐下来由宫娥补妆,喃喃道:“以积玉为标准……呵,本宫倒真想看看,这个郑鹤衣是什么样的人。”

    “听这描述,倒像是一块未经琢磨的璞玉。”姜氏接口道。

    **

    约莫午时,蓬莱阁外响起羯鼓,正是开宴的讯号。

    蹲在山石边喂蚂蚁的郑鹤衣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裙往廊下跑去。早有女官过来接应,将一众少女引到水边接驾。

    众人皆是一色打扮,粉霞裙裾连成一片,比花圃中的芍药更娇艳。

    太液池上烟波浩渺,水风送来阵阵清乐。众人循声望去,看到几艘木兰舟由远及近。

    当先那个船头雕成高翘的凤首,饰以金漆彩绘。贵妃站在华盖下,身后宫扇相交,左右女官环侍,宫娥林立。

    贵妃的紫绫披袍当风而起,衣上绣金攒银的凤凰似要振翅而飞。

    画舫靠岸后,女官们带领众人行礼,郑鹤衣混在人群中,屈膝的瞬间仿佛听到皮肉撕裂的声音,糟糕,膝盖上结的痂大概是崩开了。

    她蹙眉忍着,深深低下头去。

    贵妃扶着姜氏的手缓步下船,衣袂翩跹,衔珠凤钗上垂落的宝石在额前轻晃,像一只殷红的眼,无声地俯视着一切。。

    她徐徐扫过众女,语声矜持而冷漠,淡淡道:“平身吧!”

    郑鹤衣如释重负,跟着大家一起谢恩。

    头顶的飞天髻沉甸甸的,颈上的八宝璎珞更如枷锁,腰间的宫绦和彩绶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五花大绑,半点都不得自由。

    所有人登岸后,贵妃才起驾进了蓬莱阁。

    众女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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