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在女官的引导下入座。
郑鹤衣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在杨家女上首,蓦地想起先前女官所言,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得意。
杨家女似乎才醒悟到,羞得粉面通红,头也不敢抬。郑鹤衣忽又笑不出来了,如果对方是个草包,那她也强不了几分。
宫娥送上茶饮,她痛快地喝了几口,一低头却见杯口染上了胭脂,忙趁人不注意用帕子擦去,想到唇妆大概是花了,便悄悄蘸湿帕子,一点点全都擦掉了。
这期间上首好像在说什么,她也没听清楚,只看到前头的少女们依次起身,绕过中间缀满彩幡、红绳的花树,往凤座那边去了。
郑鹤衣有些茫然,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悄声问道:“她们为何要起来?”
“去领赏呀,你没听到?”那少女夺回袖子,不耐烦道。
名册大概是按郡望所排,作为五姓女之一,郑鹤衣几乎刚问完,便听到尖细的嗓音在喊:“右威卫大将军、河阴县公之女郑鹤衣。”
她深吸了口气缓解紧张,起身整了整裙裾和绶带,低眉垂首,按照尚仪局女官所教,迈着斯斯文文的步伐走了过去。
琉璃案后不止贵妃一人,左右还簇拥着十来个衣饰华丽的妇人。她有些犯难,不知如何称呼,更不敢抬头细看,见地面前摆着蒲团,便忍痛跪下行礼。
依稀记得前边人过得很快,可是到她这里却似停顿了一般。
“你就是郑家小妹?”贵妃的声音辨不出喜恶,只能感到迫人的威严。
“小女正是。”想到她答应郑云川的事,又想起先前那个女官的警告,她立刻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想着自己只是过客,回去以后就不会再来,可郑云川常年在宫里当值,她要是出丑了,以后他就得天天被人议论,那多过意不去?
“起!”身后的宦官扯着嗓子吆喝。
郑鹤衣谢过,从容起身。
两边窗扇高高支起,水风穿过落幕,拂乱了她鬓边的碎发。
发梢在颊边扫过,皮肤上泛起一阵刺痒,她紧抿着唇,指甲都快攥进肉里,才克制住去挠的冲动。
好多双眼睛落在身上,正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这种滋味很不好受,达官贵人挑选奴隶或俘虏时便是这样,她幼时亲眼见过。
想到她就是这样买来了喓喓,心底突然生出浓浓的愧疚。
“抬起头来。”贵妃的声音再度响起,理智告诉她面对强权,逆来顺受可免去祸端。
可是突如其来的倔强却让她充耳不闻,依旧低垂着头。
“呦,这孩子莫非在辽东呆久了,连长安话都听不懂了?”崇宁郡主语气不善,带着莫大的讽刺。
郑鹤衣咬着下唇抬起了头,一眼就看到主位上仪态万方的贵妃。固然是艳光夺人,不怒自威,可是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年轻。
太子也不过十六岁,贵妃瞧着竟年过四旬,即便皱纹和斑痕可以掩藏,气血也能以胭脂代替,但真正的年龄是藏在眼睛里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贵妃大约看出了她的惊诧,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浮起一抹愠怒。
郑鹤衣慌忙垂下眼帘,只顾盯着玉阶前的雕花。
崇宁郡主看出贵妃不悦,便想拿郑鹤衣开刀,尖声道:“呦,真不愧是萧六娘的女儿,这小模样生的,还真有几分她少年时的倔劲。”
萧六娘便是郑鹤衣的生母,陡然听到这个名号时,她的心猛地哆嗦了一下,双颊顿时如火烧。
恐惧如无形的虫子,瞬间爬满肌肤,她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女人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她的母亲,可这里不是郑宅,她不能像上回那样冲上去,用武力打倒所有……她只能当做什么都听不见,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
同样是母亲所生,为何只有她要一次次经历这种难堪?因为她是女儿家,她们觉得她将来也会……
“萧六娘是谁啊?”有个清脆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