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占春色(十)
    天气日渐转暖,太液池畔烟柳如织,蜂飞蝶舞。蓬莱阁周围花团锦簇,彩绣辉煌。

    主座设在亭中,两列雀扇掩映下,珠箔银屏,宝光流转。

    廊下铺茵褥,紫檀木案依次排列,托着各色果品糕点的宫娥阿监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摆盘布菜。

    不远处的华阴下莺啼燕啭,少女们如娇艳春花,正三五一群,或追逐嬉戏,或语笑嫣然,一派和乐。

    唯有一人百无聊赖,踢着石板路上的落花越走越偏,正是惨遭孤立的郑鹤衣。

    这几日她苦学宫规礼仪,算是卓有成效。

    今日一大早就被按在镜台前描眉敷粉,梳妆打扮。

    韦家姑姪亲自监督,又是挑衣裙,又是选首饰,十来号人忙活了个把时辰,总算将她装扮成了大家闺秀,由郑云川亲自护送进宫。

    可谁也没想到,下车后大家便被女官邀请到近旁宫殿歇脚,然后有人奉贵妃命,勒令她们重新换装。

    无论先前作何打扮,最后都成了梳飞天髻,戴八宝璎珞,粉霞红绶藕丝裙的仙娥。

    高挑纤瘦者自是风姿绰约,行步之间轻灵飘逸,令人赏心悦目。反之,便有东施效颦之嫌。

    有人为此愤愤不平,可因着贵妃的权威,俱都敢怒不敢言。

    郑鹤衣身量略娇小,这副打扮不太合适,虽不至于滑稽,但也绝无惊艳。

    起初她还颇有怨气,可一想起路上郑云川的叮嘱便即释怀。

    “切记别冒尖,装傻充愣总会吧?反正认识你的不多,也不会无故戳破。”送行之时他百般叮咛。

    当时她反驳道:“这不是自毁名声吗?”

    他没好气道:“你还在乎名声?”

    她由衷叹道:“我一向很爱惜羽毛的。”

    这倒是实话,她在长安城行走时,都是乔装改扮,从不暴露自己身份。

    “你往后要还想随心所欲,就听我的。”他像是憋着口闷气,语重心长道:“什么都别卖弄,越庸常越稳妥。”

    “宫宴上我能卖弄什么?歌舞酬唱,诗词联对都不擅长,总不至于为贵妃舞剑助兴?”她忍不住呛声。

    帘外的郑云川笑得前俯后仰,直到旁边有人打招呼才缓过气来。

    **

    不巧的是,去年及笄宴上起过冲突的几人都在,因着上回的惨烈战况,俱都对她敬而远之。

    而她唯一好友薛成碧缺席,于是就这么落了单。

    最可恶的是进宫不能带私人物品,包括贴身婢女,以至于连个说话解闷的都没有。

    郑鹤衣玩弄着腰间丝绦,仰起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正好看到小路尽头有宫人走来,便上前询问何时开宴。

    宫人望了眼日头,语声恭谨道:“贵人们平日都起得晚,早膳后还要去紫宸殿探望至尊,开宴怕是得等会儿,娘子稍安勿躁。”说罢又指引她去水榭用茶点。

    她倒是不饿,就是起得太早,又被暖阳照着,有些犯春困。

    可日前在薛家花园睡着,意外撞见外男之事犹自心有余悸,这回说什么也不敢大意,便只得走动解乏。

    柳荫下的山石畔围坐着一群窈窕仙娥,见她经过,便有人招手唤道:“这位妹妹,过来一起玩斗草!”

    郑鹤衣对女儿家的小游戏兴趣不大,便摇头道:“多谢,我不擅长这个。”

    忽听得有人冷笑道:“的确,郑家娘子更擅长骂街斗殴。”

    郑鹤衣面皮一紧,拎起裙角大步冲过去,指着她道:“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

    少女们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到,有胆小的忍不住尖叫起来。

    “再说一遍又何妨?”那个身如细柳,模样出挑的少女徐徐起身,慢条斯理道:“我阿阿耶是兵部侍郎,你一个将军之女,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又是一个死对头?

    郑鹤衣想起来了,她是杨侍郎幼女,当日她殴打那些议论她生母的人时,这杨娘子全程冷眼旁观。

    奈何她不太懂本朝官制,看对方的气焰,兵部侍郎大约要比父亲的官职高?

    “神气什么?”她可不原意比对方矮一头,便故作轻松道:“真要比的话,你见到兵部尚书家的娘子,是不是得趴在地上?”周围响起一阵窃笑。

    “你……当真少教。”杨娘子压下怒火,不屑地别过头去。

    郑鹤衣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吟吟道:“我若当真没有教养,冲着你先前骂的那句话,我就该扑上去撕烂你的嘴。”

    “自己做得,旁人就说不得了?”杨娘子不信她敢在内廷发疯,好整以暇道:“长安城这么大,我还是头回见及笄宴上对宾客动粗的大家闺秀。”

    “在别人家后院,议论主人阴私,这是大家闺秀该有的行径?我看连市井泼妇都不如。”郑鹤衣声音不算高,但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还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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