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占春色(九)
    郑鹤衣一宿没睡好,天还未大亮,便顶着黑眼圈爬了起来。

    “他们都出去了吧?”她打了个呵欠,摸着瘪瘪的肚皮问道。

    回话的是负责梳妆的呦呦,“主君和二郎半个时辰前就出门了。”

    郑鹤衣回长安只带了喓喓一个,除粗使婢媪外,韦氏又拨了四个模样齐整心灵手巧的供她使唤。

    按照习俗,等她出阁时这些婢女也是要跟着去的,因此见面第一天便求她赐名。

    郑鹤衣心血来潮,就按照“喓喓草虫”的先例,依次用诗经中“呦呦鹿鸣”“关关雎鸠”“鸟鸣嘤嘤”“翙翙其羽”等词为她们命名。

    “洒扫庭除时,让人通报一声。”她伸了个懒腰道。

    “娘子又要出去呀?”呦呦小心翼翼地帮她梳理头发。

    郑鹤衣眼中睡意顿消,觑着镜中道:“你要去告密?”

    呦呦慌忙摇头道:“奴不敢!”

    嘴上说的话,听听也就罢了。她便没再做无谓的争辩。

    昨夜倦极而眠,竟忘了腹中饥馁,醒来才觉得头晕眼花。

    她可不想和韦氏姑姪一起用早食,正匆忙盥洗,准备去街市大快朵颐时,听到楼下喓喓扯着嗓子喊,“娘子、娘子快下来……”

    郑鹤衣刚下楼,便闻到扑鼻香气。

    喓喓站在门口,兴奋地喊道:“快看这是什么。”

    郑鹤衣三步并作两步奔了出来,就见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丈许长的木案,上边齐溜溜摆着一排食盒,郑云川的随从庆安叉手见礼,笑着道:“给三娘子请安,这是二郎进宫前嘱咐小人准备的吃食,您看看可有中意的?”

    郑鹤衣一眼看到他身旁的炉子,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刚出炉的古楼子!”庆安转身揭开盖子,椒香和肉香伴着麦香氤氲开来,在场众人都不自觉深吸了口气。

    除此之外,还有胡饼、蒸饼、毕罗、馎饦、馄饨、冷淘、酪浆、羊肉羹、豆腐脑……打眼望去,竟比早市还丰富。

    喓喓听到郑鹤衣的肚子咕咕叫,可碍于面子仍在挣扎,便起脸作势要驱赶,“都搬走吧,好好的闺阁外,弄得像市井街巷一样,没看娘子都生气了?”

    庆安当即会意,连连作揖告罪,“小的唐突,还望娘子见谅,请您暂且移步,小的这就……”

    “我哪里生气了?”郑鹤衣打断他道:“这么兴师动众的,来了又去,不嫌折腾吗?”

    “那……”喓喓疑惑道:“该如何是好?”

    “嘤嘤,去拿赏钱。”她朝廊下探头探脑的小婢喊道,又冲庆安道:“都留下,我拣几样吃,剩下的大伙儿分了。”

    众人闻言齐齐叫好,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

    郑鹤衣这一日没出门,只教人将洗好晾干的衣裙打包好送还薛家,又挑了几样果品点心。

    本来还想送吃的,可喓喓提点道:“薛家娘子从小精养,怕是吃不惯这些,万一吃坏肚子,反倒是咱们的罪过了。”郑鹤衣一想也是,就此作罢。

    黄昏时分郑云川归家,第一时间便跑去找郑鹤衣。

    主仆俩正对坐在窗前,探讨着郑鹤衣手上的伤还要不要裹时,忽然觉察到有人在窥视。

    喓喓猛一抬头,就见清风中站着一人,着浅绯袍服,腰束十銙金带,戴黑幞头,佩银鱼袋,趁着背后的绿竹猗猗,端庄雅致如画中人。不由笑着推郑鹤衣,悄声道:“快瞧,二郎回来了,他穿官服真好看,难怪能教韦娘五迷三道。”

    郑鹤衣嘟了嘟嘴,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去,哼了一声又收回了目光。

    郑云川见她消气了,不觉眉眼舒展,这一笑仿佛玉像活了过来,倒真有些令人目眩神迷。

    他几步上前,隔窗捏了捏郑鹤衣的发髻,笑指着袍服上绣的仙鹤道:“好看不?”

    “无聊。”郑鹤衣背过身,扶了扶歪斜的发髻。

    “二郎进来坐呀!”喓喓招呼道。

    他俯在窗台上,摆手道:“不了,我同小鸾说几句话就走。”

    喓喓知道郑鹤衣别扭的性子,有外人在场恐不自在,便以煮茶为由退了下去。

    “昨晚是阿兄失言,给你赔不是好不好?”他说着当真躬身作揖。

    郑鹤衣哪里还坐得住?慌忙起身让开,哼道:“你别来这一套。”

    “除了做小伏低,我再不会别的了。”他笑着探过脑袋道:“要么你打我两下?”

    “你有病吗?”郑鹤衣没好气道。

    “你小时候生气了,总是追着我打,”他说着摸了摸脖子,可怜兮兮道:“这里被你抓破过好几次呢!”

    那是多久远的事了?郑鹤衣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她对长安最早的印象是离家那日,天气很冷,她坐在郑云岫的马前向高大的门匾挥手作别,阶前站着许多人,两边有甲士和兵器架,郑云川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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